另一个年长的校尉,连忙说道,“陛下毕竟是陛下,我们做臣子的,不能妄议陛下。”
“妄议?我这是妄议吗?我说的是事实!”
王校尉激动地说道,“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神仙吗?五万打一百万,他怎么可能打得赢?”
“他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死啊!我们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我们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在这里!”
营帐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默默地喝着酒。
王校尉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他们都不想死,都不想白白地牺牲。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李校尉才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怎么办?依我看,不如……不如投降算了。”
王校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投降?”
年长的校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校尉,“王校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是大尧的将士,怎么能投降叛国呢?”
“叛国?大尧都要亡了,还谈什么叛国?”
王校尉冷笑一声,说道,“楚昭说了,只要我们投降,不仅不杀我们,还能加官进爵。与其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投降楚昭,还能保住一条性命,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年长的校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校尉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我真是瞎了眼,才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
“贪生怕死?谁不贪生怕死?”
王校尉也站了起来,和年长的校尉对视着,“难道你就不怕死吗?难道你就想看着你的老婆孩子,变成孤儿寡母吗?”
“我……”
年长的校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怕死吗?他也怕。
他也有老婆孩子,他也不想死。
可是,作为一个军人,投降是他最大的耻辱。
“好了,别吵了。”
李校尉连忙拉住了两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么战,要么降。”
王校尉说道,“战,就是死路一条。降,还有一线生机。你们自己选吧。”
营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权衡着。
一边是忠义,一边是生命。
这个选择,太难了。
过了许久,李校尉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投降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我们是大尧的将士,生是大尧的人,死是大尧的鬼。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战死在沙场上,不能做叛国的罪人。”
“可是……”
王校尉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校尉打断了。
“没有可是。”
李校尉坚定地说道,“陛下既然敢只带五万人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应该相信陛下。说不定,陛下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什么底牌?”
王校尉不屑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底牌?难道他还能变出几十万大军来不成?”
“不管有没有底牌,我们都必须坚守敦州城。”
李校尉说道,“这是我们的职责。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守住敦州城,守住我们的家园。”
王校尉看着李校尉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然后,默默地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陪你们一起死。希望陛下,不要让我们失望。”
其他的校尉,也都纷纷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心里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坚守。
因为他们是军人,他们有自己的职责和尊严。
夜幕降临,敦州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往日里,这个时候,军营里早就熄灯了。
士兵们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的战斗。
可今天,整个军营却灯火通明。
几乎所有的帐篷里,都亮着灯。
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坐在帐篷里,窃窃私语着。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军营里蔓延着。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们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贴身藏好。
准备找机会,偷偷地跑出敦州城。
“走吧,趁现在玄甲军巡逻的间隙,我们赶紧跑。”
一个士兵,对着另外两个同伴,低声说道。
“可是,城门都被玄甲军守住了,我们怎么跑啊?”
一个同伴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城墙有一个缺口,平时没有人看守。我们可以从那里爬出去。”
第一个士兵说道,“我已经打听好了,今晚后半夜,玄甲军的巡逻会换班,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好!那我们就后半夜走!”
另外两个同伴,连忙点了点头。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类似的对话,在很多帐篷里都在发生着。
越来越多的士兵,决定趁着夜色逃跑。
他们不想在这里白白送死,他们想要活下去。
后半夜,果然如那个士兵所说,玄甲军的巡逻换班了。
十几个士兵,偷偷地溜出了帐篷,朝着城墙的缺口跑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终于来到了城墙的缺口处。
“太好了,没有人!我们快爬!”
一个士兵兴奋地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爬城墙的时候,一束火把突然照了过来。
“什么人?站住!”
一声大喝传来。
十几个玄甲军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
士兵们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可他们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玄甲军士兵。
很快,他们就被全部抓住了。
“把他们带回去,交给军法处处置!”
玄甲军的小队长,厉声说道。
十几个逃兵,被押着,垂头丧气地朝着军法处走去。
他们知道,按照军法,逃兵是要被斩首的。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逃兵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所有的士兵,都以为这十几个逃兵必死无疑。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陛下竟然下令,把这十几个逃兵都放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军营里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逃兵竟然不斩首?陛下这是怎么了?
“陛下竟然把逃兵放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啊!以前逃兵都是直接斩首的,这次怎么就放了呢?”
“我看陛下是知道我们必输无疑,所以也懒得管我们了。反正都是要死的,跑不跑都一样。”
“既然陛下都不管了,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一时间,逃跑的士兵更多了。
仅仅一个白天,就有上百名士兵,偷偷地跑出了敦州城。
敦州城的守军,本来就只有三万多人。
这一下,兵力更加空虚了。
度云站在自己的营地门口,看着一个个从身边跑过的逃兵,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他的手下,已经跑了上千人了。
剩下的人,也都人心惶惶,随时都有可能逃跑。
“王子,我们也跑吧。”
阿木站在度云的身边,低声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度云摇了摇头,望着城主府的方向,淡淡地说道:
“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就算我们跑回了月石国,楚昭灭了大尧之后,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是,留在这里,我们只能等死啊。”
阿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等死就等死吧。”
度云苦笑一声,说道,“萧宁陛下对我们不薄,他不让我们上前线,已经是在保护我们了。我们要是现在跑了,就太对不起他了。”
“而且,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萧宁陛下,不是一个会拿自己和全军将士性命开玩笑的人。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虽然度云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知道,所谓的底牌,不过是他的幻想而已。
敦州城守将张将军,站在城主府的大厅里,看着面前的萧宁,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陛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军心已经涣散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上百名士兵逃跑!再这样下去,不等楚昭打过来,我们的人就跑光了!”
“您就告诉我们吧,您到底有什么底牌?您到底打算怎么打赢这场仗?您要是再不说,军心就彻底散了!到时候,敦州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张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士兵,一个个变得如此绝望,一个个偷偷地逃跑,他的心都在滴血。
萧宁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张将军的话。
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仿佛外面的一切混乱,都和他没有关系。
等张将军说完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张将军,稍安勿躁。”
“军心涣散,是正常的。毕竟,五万对一百万,换做是谁,都会害怕。”
“但是,你要相信朕。三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朕向你保证,三天之后,朕会让楚昭的百万大军,有来无回。”
“可是陛下……”
张将军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宁打断了。
“没有可是。”
萧宁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好好安抚士兵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只要再坚持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就会取得胜利。”
张将军看着萧宁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
心里的担忧,竟然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陛下。臣遵旨。”
说完,张将军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大厅。
走出城主府,张将军抬头望了望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下起大雨。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天……真的只有三天吗?”
张将军喃喃地说道。
他不知道,三天之后,会不会真的像陛下所说的那样,取得胜利。
他只知道,现在,他只能选择相信陛下。
只能陪着陛下,一起等待着那场注定要震惊天下的大战。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的东市就已经醒了。
往日里这个时候,东市早就人声鼎沸。挑着菜担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妇人、沿街叫卖的小贩,熙熙攘攘的声音能传遍半座城。可今天,东市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卖豆腐的刘老汉,推着独轮车,慢吞吞地走到自己平时摆摊的地方。他放下担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扯开嗓子吆喝。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小马扎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行人也和往日不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他们不再像往常一样,停下来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大多是买了东西就立刻转身离开,甚至连找零都顾不上仔细数。
“刘老汉,给我来两块豆腐。”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到刘老汉的摊子前,声音沙哑地说道。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刘老汉拿起刀,切了两块豆腐,用油纸包好,递给妇人。
妇人接过豆腐,却没有立刻走。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着刘老汉说道:
“刘老汉,你听说了吗?陛下只带了五万玄甲军来。没有伏兵,真的没有伏兵!”
“什么?!”
刘老汉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妇人:
“大妹子,你说什么?没有伏兵?这怎么可能?陛下不是亲征了吗?怎么可能只带五万人?”
“是真的!”
妇人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昨天晚上就传遍了!是从城主府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陛下亲口说的,他所有的兵马都在这里了,一共就十万人,其中五万还是月石国来的杂牌军!”
“我的天呐!”
刘老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楚昭有多少人?一百万啊!十万人打一百万人,这怎么打?这敦州城,岂不是守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我家男人是守城的士兵,昨天晚上偷偷跑回来告诉我,让我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逃荒去。他说,三天之后,楚昭的百万大军就到了,到时候,敦州城肯定会被屠城的!”
“屠城?!”
刘老汉浑身一颤,嘴唇都开始发抖了。
“楚昭那个屠夫,真的会屠城吗?”
“怎么不会!”
妇人说道,“你忘了十年前,楚昭打下青州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青州城十几万百姓,被他杀得干干净净,血流成河啊!他要是打下敦州,肯定也会这么干的!”
刘老汉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豆腐摊子了,转身就往家里跑。
“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带着老婆子和孙子逃荒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看着刘老汉远去的背影,妇人也叹了口气,提着豆腐,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周围的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整个东市都炸开了锅。
“什么?没有伏兵?陛下真的只带了五万人?”
“我的天!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吗?楚昭可是出了名的屠夫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家收拾东西,逃荒啊!再晚就跑不了了!”
“对!逃荒!赶紧逃!”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东市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摆摊的小贩们,纷纷收起自己的摊子,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
买菜的百姓们,也顾不上买菜了,转身就往家里冲。
刚才还稍微有点人气的东市,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的菜叶、杂物,还有几辆被遗弃的独轮车,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着。
最先被恐慌席卷的,是城里的各大粮店。
“开门!快开门!”
“我们要买粮食!快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天还没大亮,城南最大的“福兴粮店”门口,就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几百人。
他们手里拿着布袋、木桶,甚至还有脸盆,疯狂地拍打着粮店的大门,大声喊叫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福兴粮店的王掌柜,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算盘,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掌柜的,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我们店里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卖啊!”
一个伙计,跑到王掌柜的身边,带着哭腔说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王掌柜烦躁地说道,“昨天晚上,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人来买粮食了。我以为只是谣言,没当回事。谁知道,今天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掌柜的,要不我们还是开门吧。不然的话,他们真的会把门砸开的!”
另一个伙计说道。
“开门?开门拿什么卖?”
王掌柜说道,“我们店里,现在就剩下不到三百石粮食了。这么多人,一人一斗都不够!卖完了怎么办?我们自己吃什么?”
“可是,不开门也不行啊!你看他们,都快疯了!”
伙计指着楼下,焦急地说道。
楼下的人群,越来越激动。
有人开始用石头砸门,有人开始撞门。
“哐当!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粮店都在摇晃。
“别砸了!别砸了!我们开门!我们开门!”
王掌柜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很快,粮店的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每人限购两斗!”
王掌柜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然而,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人听。
大门刚一打开,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让开!让我先买!我家里有老人孩子!”
“别挤我!我的布袋!我的布袋掉了!”
“谁踩我脚了!谁啊!”
喊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粮店,乱成了一锅粥。
伙计们根本就维持不了秩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群,疯狂地抢夺着粮食。
麻袋被扯破了,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人们趴在地上,用手捧着大米,往自己的布袋里装。
甚至有人为了抢一袋粮食,大打出手。
王掌柜站在一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些粮食,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本来想留着,等打仗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却被人这样疯抢。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粮食就会被抢光。
到时候,他自己也会没有粮食吃。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同样的场景,在敦州城的每一家粮店,都在上演着。
不到一个时辰,城里所有的粮店,都被抢购一空。
买到粮食的人,喜极而泣,抱着粮食,匆匆地往家里赶。
没有买到粮食的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敦州城。
城南的一条小巷里,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男主人李秀才,是城里私塾的教书先生。
女主人王氏,在家操持家务。
他们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叫妞妞。
原本,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
可现在,这个家,却被愁云笼罩着。
李秀才坐在桌子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王氏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她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打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然后,又把昨天好不容易抢到的半袋粮食,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包裹的最里面。
现在大家都在逃,自己一家人也是时候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