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雷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他走到大帐门口，望着东方大尧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期待。
“按理说，信使早该回来了，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度哒也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大尧的西境边境一向安稳，而且萧宁陛下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为难我们的信使。”
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大尧的安危，也惦记着自己这五万大军的命运。
他心里很清楚，这五万人是月石国最后的家底。如果打输了，月石国就真的亡国灭种了。
可他别无选择。大尧对月石国有再造之恩，没有大尧，月石国早就被大疆灭了。这份恩情，就算粉身碎骨也必须报答。
“陛下！您看！信使回来了！”一个侍卫突然指着远方大声喊道。
度哒和芒雷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正是他们派去的信使。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芒雷大喜过望，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度哒也松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信使骑着快马很快到了大帐门口，翻身下马，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属下参见国王陛下，参见大将军。”
“怎么样？萧宁陛下怎么说？他同意我们入境了吗？”度哒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信使，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芒雷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信使。
在他们看来，大尧现在正是兵力紧缺的时候，他们倾国来援，萧宁陛下肯定会大喜过望。
然而信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们头顶浇到了脚底。
“回禀国王陛下，萧宁陛下说，他心领了我们的心意，也记下了月石国的忠诚，但是……驰援就不必了。”
“什么？不需要驰援？！”
度哒和芒雷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再说一遍！萧宁陛下真的这么说？我们可是带来了五万大军啊！”芒雷一把抓住信使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是……是的，大将军，千真万确。”信使被他抓得喘不过气来，连忙点头。
“他还说什么？你快说啊！”度哒急切地说道。
信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萧宁陛下说，让我们留下四万五千人守卫边境，保护好自己的百姓，只需要派三千精锐前去南州汇合就行。”
“而且他还说，我们的人来了之后不用上前线打仗，只需要跟着打扫战场、捡捡战利品，等仗打完了，所有战利品分我们三成。”
“啊？！”
度哒和芒雷再次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将领们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只派三千人？还不用打仗就能分三成战利品？”
“我们辛辛苦苦凑了五万大军，抱着必死的决心来驰援，结果连仗都不让我们打？”
“萧宁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不起我们月石国的军队吗？”
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他们本来想跟着萧宁陛下打一场胜仗，报答大尧的恩情，顺便为月石国挣点脸面。结果却只让他们去捡战利品，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芒雷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松开了信使的衣领，拳头攥得紧紧的。
“萧宁陛下这是看不起我们吗？觉得我们月石国的军队太弱，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度哒也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萧宁的用意。大尧现在面对楚昭的八十多万大军，正是兵力紧缺的时候，怎么会拒绝援军呢？还这么大方地分三成战利品？
难道大尧的兵力很充足？可根据情报，他们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最多也就十五万啊。
度哒越想越疑惑，看着信使沉声问道：“萧宁陛下还说了什么？他这次带了多少大军出征？”
听到这个问题，信使的脸上露出了更加为难的神色，低下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芒雷厉声喝道，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信使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回……回禀国王陛下，属下听说，萧宁陛下……只带了五万玄甲军御驾亲征。”
“什么？！五万？！只带了五万人？！”
度哒的眼睛猛地瞪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噗通”一声，芒雷手里的佩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空洞得仿佛丢了魂。
周围的将领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了见鬼一样的神色。
整个军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过了许久，度哒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萧宁陛下带了多少人？”
“五……五万人，国王陛下，千真万确。现在整个大尧都传遍了，萧宁陛下只带了五万玄甲军从洛陵出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信使肯定地说道。
“疯了……疯了……”度哒喃喃地说道，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五万对一百万啊！萧宁陛下这是疯了啊！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啊！”
芒雷也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佩刀猛地插回刀鞘，厉声说道：“陛下！萧宁陛下一定是糊涂了！我们不能听他的！必须立刻率领五万大军入境，赶去南州支援他！”
“对！大将军说得对！我们必须去支援萧宁陛下！”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和萧宁陛下死在一起！”
将领们纷纷附和，个个情绪激动，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等等！”度哒抬手制止了他们，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冷静。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萧宁陛下是什么人？平定三党之乱、剿灭五王叛乱、大败大疆三十万大军的一代雄主，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度哒的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萧宁陛下深谋远虑，从来没有打过没有把握的仗，怎么可能带着五万人去对抗一百万大军呢？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可是陛下，那他为什么只带五万人，还拒绝我们的援军？”芒雷不解地问道。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度哒皱着眉头说道，“五万大军就算再精锐，也不可能打得过一百万大军啊。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大军？”
一个将领试探着说道：“不可能吧，大尧的兵力情况我们早就摸清楚了，能调动的机动兵力最多也就十五万。”
度哒摇了摇头，也觉得说不通。
就在这时，一个将领突然说道：“陛下！我们怎么把腾格军师忘了？他足智多谋，还参加过溪山国宴见过萧宁陛下，一定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对啊！腾格军师！”度哒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快！快去把腾格军师请来！”
很快，腾格就跟着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摇着羽扇，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淡定。
“参见国王陛下，参见大将军。”腾格躬身行礼。
“腾格军师，你可算来了！”度哒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们都快急死了！”
他语速极快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从萧宁拒绝五万援军，到只让派三千人捡战利品，再到萧宁只带五万玄甲军亲征的消息，一字不落。
说完，度哒急切地看着腾格：“军师，你说萧宁陛下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难道真的疯了吗？五万对一百万，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芒雷和其他将领也都齐刷刷地看向腾格，眼神里满是期待。
腾格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羽扇，沉吟了片刻。
“国王陛下，诸位将军，萧宁陛下绝对没有疯。”
他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看得远。”
“哦？军师何出此言？”度哒疑惑地问道。
“陛下不妨想一想，萧宁陛下登基三年，做过哪一件没有把握的事？”
腾格反问道，“平定三党之乱，剿灭五王叛乱，大败大疆三十万铁骑，收服西域七国。哪一次不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度哒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确实如此。三年来，萧宁创造的奇迹太多了，多到让人已经快要习惯。
“一个能屡次创造奇迹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自寻死路的蠢事？”
腾格继续说道，“他既然敢只带五万人出征，敢拒绝我们的援军，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打赢这场仗。”
“绝对的把握？”
芒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军师，这可是一百万大军啊！就算是一百万头猪，杀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更何况是百万装备齐全的士兵！”
“战争从来不是靠人数决定胜负的。”
腾格摇了摇头，“当年太祖皇帝三万铁骑定中原，北境之战萧宁陛下一万骑兵破大疆三十万大军。在庸人看来是奇迹，在真正的军事家眼里，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我有幸参加过溪山国宴，亲眼见过萧宁陛下的手段。”
腾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当时柳乘风带着三百使团在大殿之上嚣张跋扈，六国君主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大乱。可萧宁陛下只说了一个‘斩’字，就镇住了所有人。”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天生的帝王，是注定要统一天下的人。”
大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腾格的话带入了当时的场景，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过了好一会儿，度哒才回过神来，问道：“那依军师之见，萧宁陛下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腾格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依我之见，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比如格物监又研制出了威力远超连弩和火药的新式武器，足以彻底改变战场的格局。”
“第二种，这是他的障眼法。他故意只带五万大军，就是为了麻痹楚昭，让楚昭轻敌冒进。而实际上，他还有其他的军队正在暗中调动，准备给楚昭一个致命的打击。”
“只有这两种可能，没有第三种。”
腾格的话音刚落，度哒就立刻说道：“第一种肯定不可能！五万人打赢一百万人，就算有再厉害的武器也做不到！一定是第二种，这是萧宁陛下的障眼法！”
“我也觉得是第二种。”
芒雷点头附和，“萧宁陛下肯定是在故布疑阵，等楚昭放松警惕，再一举歼灭他！”
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都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腾格微微一笑，没有反驳：“我也更倾向于第二种，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第一种。毕竟格物监的本事，我们都见识过。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但不管是哪一种，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腾格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萧宁陛下对这场战争，有绝对的把握。”
“绝对的把握……”
度哒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那可是一百万大军啊！是十几个小国拼凑起来的联军！
面对这样的敌人，萧宁不仅敢主动出征，还敢拒绝援军，甚至说出只带五万人就足够的话。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
度哒当了二十多年国王，见过无数英雄豪杰。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萧宁这样，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深深的敬佩和折服。
芒雷也同样如此。
他本来就对萧宁死心塌地，此刻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跟着萧宁陛下，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芒雷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热切。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就去点兵！挑三千最能打的弟兄，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南州！”
度哒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也好，就按萧宁陛下的意思办。留下四万五千人守好边境，别让那些趁火打劫的部落钻了空子。咱们安安稳稳等着萧宁陛下凯旋，到时候跟着分点战利品，也算不白跑这一趟。”
他话音刚落，腾格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收起羽扇，重重地敲了一下手心。
语气急切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
“啊？”
度哒和芒雷同时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刚才明明是腾格说要按萧宁陛下的意思办，怎么现在又突然改口了？
“军师，这是怎么了？”度哒不解地问道，
“刚才不是你说，让我们只派三千人过去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了？”
芒雷也挠了挠头：
“是啊军师，萧宁陛下都明确说了不需要我们的援军，只让派三千人去捡战利品。我们要是不听，岂不是惹他生气？”
周围的将领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腾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腾格看着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陛下！大将军！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萧宁陛下说不需要我们驰援，那是他的气度。
是他体恤我们月石国国力空虚，不想让我们跟着冒险。
可我们不能真的就这么实在，他说不让去，我们就真的不去啊！”
腾格走到度哒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
“陛下，您仔细想想。
对于大尧来说，他们或许真的有必胜的把握，多我们五万不多，少我们五万不少。
可对于我们月石国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机会？”度哒皱起了眉头，“什么机会？”
“向大尧表忠心的机会！雪中送炭的机会！”
腾格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陛下，您要分清楚，什么是锦上添花，什么是雪中送炭！”
“如果等萧宁陛下打赢了这场仗，平定了东南，灭了横川国和六国。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带着金银珠宝去祝贺，再表示愿意效忠大尧，那叫锦上添花。
到时候，像我们这样的小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萧宁陛下根本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楚昭百万大军压境，所有人都觉得大尧必输无疑。
连那些之前归顺的六国都背信弃义，转头投靠了楚昭。
在这个时候，我们月石国愿意倾国来援，愿意和大尧共进退，这才叫雪中送炭！”
“这份情谊，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萧宁陛下会记一辈子的！”
腾格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大帐里炸响。
度哒和芒雷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之前只想着萧宁陛下说不需要，就乖乖听话。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的政治意义。
腾格看着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已经听进去了。
于是继续说道：
“陛下，您再想想。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萧宁陛下这一战有必胜的把握。
那么这一战过后，神川大陆东部的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楚昭的横川国，肯定会被大尧彻底灭掉。
那六个背信弃义的西域小国，也一定会被萧宁陛下清算，从此不复存在。
到时候，整个东南和西域，都会成为大尧的领土。”
“大尧将会成为神川大陆东部唯一的霸主，一家独大。
再也没有任何国家能够与之抗衡。
到那个时候，谁和大尧的关系好，谁就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得到无尽的红利。
谁要是得罪了大尧，下场就会和横川国、六国一样。”
“我们月石国偏居西域一隅，国力弱小，人口稀少。
如果不能抱紧大尧这条大腿，以后迟早会被其他国家吞并。
现在，就是我们抱紧这条大腿的最好时机啊！”
“如果我们现在只是乖乖地派三千人过去，等着捡战利品。
那么在萧宁陛下眼里，我们和那些普通的属国没有任何区别。
他给我们三成战利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以后，他也只会把我们当成一个普通的属国来看待，不会有太多的关照。”
“可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坚持要出兵相助。
哪怕萧宁陛下再三拒绝，我们也要表明我们的决心。
哪怕我们的军队帮不上什么大忙，哪怕只是帮着守守粮草、运运物资、打扫打扫战场。
也要让萧宁陛下看到我们的诚意。”
“让他知道，我们月石国不是那些忘恩负义的墙头草。
我们是真心实意地效忠大尧，愿意和大尧同生共死。
这样一来，萧宁陛下才会真正地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以后才会处处关照我们。”
“陛下，您想想。
是三成战利品重要，还是以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和平与发展重要？
是做一个普通的属国重要，还是做大尧最信任的盟友重要？”
腾格的话，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大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度哒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道：
“哎呀！军师，你说得太对了！我真是糊涂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我只想着萧宁陛下说不需要，就想着省事，乖乖听话就行了。
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差点就错过了！”
芒雷也恍然大悟，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军师说得太有道理了！
那些六国的混蛋，在大尧强盛的时候归顺，在大尧有难的时候背叛。
而我们月石国，在大尧最困难的时候，愿意站出来和他们共进退。
萧宁陛下肯定会感动的！”
“以后大尧称霸天下，我们月石国作为最忠诚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