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七阶.精英级”出现的时候。
关注着沈迟的所有人,大脑齐齐陷入了宕机。
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理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搞明白眼下的状况。
事情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两名华冠丽服的“自在身”,顶着与沈迟一模一样的脸,突兀地爆发出了阵阵尖笑声。
这笑声似人而非人,极为尖锐,如同器物刮擦在玻璃上发出的噪音。
而且声量极大,仿佛是九幽寒泉之下的凄惶众鬼所哭之声,在人间回荡不休,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甚至深入神魂,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最诡异的是,这尖笑声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的,两名“自在身”脸上的肌肉分明一动不动,依旧如同面具一般静止,笑声却明显从二人身上发出,如此割裂的画面,诡异至极。
下一刻……
两名“自在身”动了。
“他们”同时向着沈迟一挥袖。
朱红的宽广衣袖,哗啦一声在浓雾中飘扬开来,一条条丝绸衣带,无风自动。
再然后——
哗啦啦!!
成串的纸钱,不断自宽大的衣袖中飞出!
这些纸钱,如同一只只鸽子振翅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扑腾、飘飞而去。
仅仅一会儿之后,便漫天都已是苍白的纸钱在飞旋、散落,好似蝗群一般。
紧接着——
送葬的冥乐,在天地间突兀地奏响。
与此同时,低沉的、没有声调起伏的、死气沉沉的人声,在荒野上四处响起,连绵而来。
无数看不见的人,在四面八方喁喁细语。
然而……这热闹无比的天地间,分明只有沈迟一人。
如此诡异的“演出”,在持续了好一阵之后,终于停歇。
纸钱不再飘飞,而是簌簌地落于地面。
落下的纸钱,又如雪一般纷纷扬扬。
等最后一片圆形的纸钱,落到地面的时候……
两名自在身已经不见。
两头巨兽也已经不见。
……沈迟,也同样消失不见!
再然后,让所有人惊惧的画面出现了——
天上。
那座从魔潮一开始就持续存在,维持着阵线,抵御着魔潮入侵的神念长城……
开始猛烈地闪烁。
随后,陡然崩溃,刷的裂开了无数的裂痕!
再然后,这片迤逦无边的神念帷幕,控制不住地破碎成万千光点,迅速暗淡了下去!
整座神念长城,消失了!
这座拦截百万级别的魔潮固若金汤、岿然不动的神念长城,就这么消失了。
天地间,骤然一寂!
全程对着这一幕的直播间,静了下来!
这是自魔潮开始以来,直播间第一次这么安静!
九幽城的城头之上,同样是彻底的死寂。
控制着替身傀儡的同盟领主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
这一状况,显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惶惶不安之感,如同涟漪,飞快蔓延开来,迅速在所有领主心中落地生根。
再然后,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好一阵彻底的死寂之后,终于轰然爆发!
前所未有的弹幕浪潮,一股又一股地涌动而来!
……围观的领主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然而,不同的是,之前的弹幕聊什么的都有,总体上来看,弹幕的情绪是积极的、愉悦的。
沈迟一人拦截百万魔潮的壮举,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给所有领主的心中植入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念,沈迟的声望,几乎达到了鼎盛。
以至于,他们以为会极为凶险的魔潮,因为有沈迟的存在,变得几乎没有威胁。
然而,沈迟消失了。
因此,现在的弹幕,和此前所有的情绪都截然不同!
这一次,汹涌的弹幕之中,充斥着剧烈的焦躁、疑惑、惶恐和不安!
[谁能告诉我,沈迟去哪了??]
[沈迟……还好吗?]
[那个精神力帷幕消失了……我为什么心里有不好的感觉?那可是连二十头六阶.王级魔物都能秒杀的,现在却消失了?]
[七阶……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是七阶的魔物。还是七阶.精英级的魔物!]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要不就是我睡多了,出现幻觉了]
[老实说,在今天之前,我的领主生涯里,甚至都没有七阶这个概念]
[我一直以为,六阶怪物就是封顶了。甚至连六阶都离我的生活很遥远……]
[七阶,我好想知道,七阶到底是什么存在!有人科普一下吗]
[我曾经听过一些传闻,据说七阶的怪物,已经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灵智,而且拥有不亚于霸主境的实力……]
[据说,七阶和六阶,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态!]
[???霸主境的实力!]
[……我靠]
随着沈迟消失的时间变长,每一分、每一秒悄然无声地过去。
弹幕的凝重情绪,开始疯狂发酵。
一开始的疑虑和不安,逐渐互相叠加、相互促进,向着更负面、更统一的方向滑去——
绝望!
有人忍不住哭丧:[沈迟还没回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我的天,别啊]
[我还是选择相信沈迟。二十头六阶王级的魔物都能被他瞬杀,七阶,只是精英级而已…也没这么严重吧?]
[啊,还在做梦呢,能这么想,你还是不知道七阶是什么概念]
[六阶和七阶之间的差距,绝对远远大于精英级和王级之间的差距!!]
[我知道你愿意相信沈迟,我也希望他能活下来,但是,人还是醒过来的,总不能一直沉溺在幻想里……]
不断有人强调沈迟恐怕已经遭遇不测,如此一来,在直播间领主们心中,很多人认为这已经是事实。
突然有人反应过来:
[草,我突然有更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如果沈迟没了,九幽城,很快也顶不住了吧??]
[九幽城要是被冲垮……魔潮怕不是要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了]
[!!!]
经这个弹幕一提醒,很快,所有人都迅速想象到,后面可能发生的更为可怕的事情。
这下子,弹幕开始飞快弥漫着一股更为广泛、深远的惊慌。
毕竟,沈迟失踪,看似是事不关己,态度上,最多痛惜而已。
然而……
对于那些可能遭受魔潮冲击的领主……
他们的切身利益,是和沈迟密切绑定在一起的!
没有人知道,后面魔潮还会不会爆发!
一旦没有九幽城和沈迟的屏障……
以今天的魔潮规模和猛烈的程度……
后方领主所遭遇的伤亡,将是不可计量的!
[卧槽,别吓我行吗,我领地就在南边!我可是很相信沈迟的]
有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几乎失去了理智,忍不住开始抱怨:
[服了,沈迟的魔潮防御同盟就这??没本事就不要装得跟救世主一样啊……我他妈领地都没怎么准备!]
[亏我还这么相信沈迟,原来我才是小丑]
[草啊!早知道我就加入神火余烬了!好歹人家真的是六级的大公会,肯定有办法!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趁机幸灾乐祸的:
[终于等待沈迟翻车了,果然,人真的不能太高调,不然八成要被反噬]
然而,这些弹幕很快就被群起反驳——
[??服了,这能怪沈迟?谁知道会有七阶魔物出现啊]
[别在这发癫,前面要不是沈迟,你们这些人早就已经被魔物冲烂了]
[这就是白眼狼吧,叹为观止]
[还有那些盼着别人不好的,做个人吧]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戾气横生,更加剧了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黑渊地区的领主心中的惶惶不安。
然而,七阶魔物出没这件事情,影响远远不止于弹幕。
更是迅速在线下,领主圈子里传播开来!
*
沦亡山脉,怨气峡谷深处。
污垢王侯向子书的领地。
向子书正翘着腿,斜倚在宫殿中的宝座上,表情淡然地看着眼前的投影。
上面正显示着魔潮前线的画面。
当七阶.精英级的【腐烂之狼.柏摩】、【枯朽之鹿.厄尔伽】出现之后。
向子书放下了腿,直起了身子。
眯起眼,似乎在思索。
紧接着……沈迟与两名自在身,一同消失不见。
向子书直接站起了身。
下一刻。
身形缓缓隐去。
宫殿空无一人,只剩幽幽的冷风穿堂而过,幽蓝的烛台之火飞快地晃动。
*
封清越的居所。
封清越身旁,同样挂着显示魔潮动态的屏幕。
虽然他之前已经向沈迟表示,如果对方需要,可以随时联系自己,他可以给沈迟提供帮助。
但封清越还是有持续主动关注魔潮的动态。
当看到沈迟一己之力拦截魔潮之后,他就放下心来。
然而……当看到七阶出现之后。
封清越难得的表情一僵。
一向随和沉静的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明确的情绪波动。
封清越表情,迅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迅速冷静下来。
思考了片刻之后。
抬手,将领主面板召唤出来。
然后……点开公会的联络频道。
面板之上,显示着六级公会【此夜破晓】的成员列表。
封清越迅速打开一个名为【关少权】的通讯窗口。
飞快输入:[副会长,我有事相求。]
他简单的组织了事态,将自己的请求发送了过去。
片刻之后,对方回了信息——
关少权:[好,我立刻去看看。]
关少权……是此夜破晓公会的副会长,也是一名白银级的霸主境。
但是,封清越心中忧虑,却没有因此而彻底消减。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向下定决心。
向向子书发去同样的请求。
他心中想道,“向先生应当是极为重视沈迟的。”
果然,如他所料。
向子书早已向着九幽城而去。
*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领主排行榜第一的柳长麟。
当他得知了七阶魔物出没之后,没有过多犹豫,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立即动身。
不过,他没有请求任何霸主境人脉出手。
只是独自前去。
*
另一边。
神火余烬在黑渊高地的临时据点。
庞大的飞舰之上。
两名神火余烬的副部长,也是此次神火余烬在黑渊地区行动的代表,晏行舟,屈景川。
同样是两名白银级霸主!
当七阶魔物出没的消息传来之后……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站起身来。
脸上,却浮现一丝堪称兴奋和愉悦的情绪。
“这么精彩的大戏,咱们怎么能错过?”
“走。”
神火余烬的计划……似乎又可以进行下去了。
……
*
当漫天纸钱飘飞而来时。
沈迟只是凌空,在原处不动。
而后,浓雾很快便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幽暗之中,天地四方尽皆远去,无所支撑,空间变得极为广大,人间变得极为遥远。
身旁,有大量模糊不清的画面,飞速闪过,这些残缺的画面,迅速融为斑斓的光影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
沈迟眼前,陡然开阔,所有斑斓光影尽皆消退。
画面定格。
他忽然站在了实地之上。
沈迟冷静地向着四面望去。
眼前……是一座开阔、恢弘的庙宇。
这座庙宇,砌筑在陡峭的群山之间,山崖之上。
庙宇极为庞杂,由成百上千座建筑组合而成。
楼阁层层叠叠,连绵曲折,远远近近地矗立在山巅,有精美的廊道和石桥连接着各处。
在层楼叠榭之上,所有楼阁拱卫的正中之处,有一座更为壮丽的殿宇拔地而起,俯视着四面所有楼阁。
在这殿宇之前,又有着一座极为宽广的广场。
此时的广场之上,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奇异风格的服饰,齐齐向着广场中心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地面,闭眼,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人就这样一圈一圈地向外排布而去,如同形制统一的人偶一般,整整齐齐地被摆放成同样的姿态。
而在所有人面朝和跪拜的广场正中央——
沈迟平静地向那里望去——
那是一座祭坛。
有宽阔的摆满了祭品的长桌,有庄严沉重的烛台,有飘飞的经幡。
有负责主持祭祀仪式的主持。
一共四名主持。
此时,这四名主持环绕着祭台,手持形态复杂的长柄祭器,身体以诡异的动作舞动着,口中念叨着不明意义的祷告之词。
然而,最诡异的……
是这四名祭司的形貌。
以正常人类的身体,穿戴着宽大的、艳丽的礼服。
却顶着四种不同的动物的头颅。
狼、鸟、鹿,以及蛇的头部!
这些动物头颅和人的脖颈相连接,连接处则被挺立的衣领遮掩。
“祭司……”
沈迟低声喃喃道。
那些关于黑渊地宫的记忆,开始迅速在脑海中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