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还是老样子，仿佛无事发生。
那些无聊的日常工作稳步推进，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平静而安逸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没有人表现出不安，没有人听说过曾经有一个横空出世的罗奇，搅合的魔法世界人心惶惶。
杜正一在琼林里走了一阵子，战斗法师在岗的都不是那几天当值的。他查询录日志，每个人都有目前被派出去的合理理由。
十几天前的出勤记录也都在，出勤原因：处理封印之地的突发情况。行动结果：任务完成。
至少出勤原因不是处理高反法师。
唯一的不同寻常就是，级别最高的那些法师都不在。杜正一试着联系裴枢，得到的回复是暂时等待。
他还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包括抹掉人的记忆。不是说他不知道琼林会做这样的事，只是不会在这么高的层级上做的如此不留情面。
有什么必要抹掉医生的记忆，他既没有威胁，保密层级又高。
杜正一甚至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做不到，他也会被抹掉记忆。他醒来以后不会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或者更可悲，他记得所有的事，但却没有悲伤愤怒的情感。他记得起罗奇，却徘徊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他行动，又困惑自己为何不能行动。
归根结底，修改身边人的记忆和思想，这哪怕是在琼林，也突破了底线。从来没有人这么做，德高望重的裴枢…..一直不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或许要感谢小丑鱼，让他因祸得福。他有了一个有问题的脑子，却成了一个能够保住自我的人。
想到小丑鱼，就像有一根刺戳过他的胸口。他立刻转开念头，对一件无解的事，任何思考都毫无意义。
回到这件事情本身，就算从绝对的理性上看，裴枢也没有必要删除这些人的记忆。他们的忠诚无可怀疑。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会带来反效果了。
以后又能怎么做，难道要彻底控制所有人的脑子吗？
何至于此？难道罗奇终于出了事，干了一把大的，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炸掉了一半吗？
他穿过了半个琼林，走进了实验法师们待的地方。如果在这里找不到答案，他也许会去找一趟高地法师。
他的身体还很迟钝，但在慢慢变得协调，他没想过自己还能走在世上。从麻将说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罗奇当机立断把他扔进了培养封印兽的容器里。或者叫通灵兽，按照他以前的判断，制造通灵兽的装置应该不适合人体，他们只能制造没脑子的东西。
估计罗奇也是没办法了，或者他当时又观察到了什么，有了新的研判。罗奇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这项本事与生俱来，也许比他的意念魔法更重要。
实验室的魔法工作在继续，杜正一看不出来他们是不是在接着干高地法师那边的工作。他看到了几张面孔，当时在高地法师那里出现过，有人跟罗奇买过饼干，这些怪咖跟罗奇很能合得来。
刘子予远远地看到了他，还像以前那样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师哥！”
他的心头一沉，这个世界就像罗奇的破游戏，故障回档。他成了游戏里的bug。
“师哥，什么事啊？”刘子予问道。
杜正一打量了她一圈，“你有点晒黑了。”
“真不礼貌，我才没有黑。”刘子予下意识地说，然后顿在了那里。
杜正一注视着她
她抬起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缓缓地就像在重启自己的思路，“哦——我确实有点黑了，黑的这么快，就像在高原上被晒过。”
看来她的记忆比医生的记忆还要少，至少停在了见到高地法师之前。
“我最近应该是认识了一个人类女孩。”刘子予说道，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张贴纸，带着奶茶店的名字。
她对着那张贴纸看了看，没有唤起任何记忆，接着翻过那张贴纸，背面是五子棋盘，“没有法师会愿意玩这个。”
杜正一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刘子予又掏出了手机，点亮屏幕，她跟关歆月搂在一起的自拍立刻出现了。
杜正一有些无语，她们两个的头顶就是罗奇的脸，在她们两个身后鬼头鬼脑地蹭自拍，一副欠揍的表情。
“谢谢。”杜正一半真半假地说，“不然我还以为我疯了呢。”
“再等等。”刘子予拉住他，点开了照片，在照片应用里点开了一个视频。
罗奇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憔悴而凌乱，脸上带着血。他的神经看起来很紧张，像是在对谁咬牙切齿，他在开始录视频的时候还在急促地骂人。
他回过头来对着镜头说，“哥，我必须要走了。我得带着关歆月走，他们不会放过她的。我也不能见……见你老师，他马上就要来了。”
他觉得中间那个停顿本来可能是个骂人话，罗奇忍了回去。他似乎安静了一秒，声音变得柔和了，“哥你保重。你会醒过来的，但是我没办法等了，你别生气。我会…..我自己会想办法撑下来，我保证。你注意安全…….”
他的话没说完，镜头乱晃，有人在叫，镜头外罗奇急促地说，“拿着，拿好手机，藏好手机，快……”
镜头彻底黑了下来，像是被人揣进了口袋里，视频很快结束了。
“我觉得这是给你的口信。”刘子予说。
“原来还能这样。”杜正一低声说道，他接过了刘子予的手机，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
录视频的地方已经在旷野里，他们已经离开了封印之地。杜正一不知道他们怎么离开的，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把这一切都抛弃了。抛弃了他们，抛弃了罗奇，他已经没有办法把罗奇带出去了。
他只能关闭封印之地，在魔法的塌缩之中湮灭一切。收拾始祖法师的烂摊子，避免那些没有脑子却无比可怕的动物、类人生物跑出去。他在那个瞬间不只牺牲了他自己，还选择牺牲了罗奇，以及其他人。
他不能说清楚他的行为是魔法契约在起作用，还是他本心的想法就是如此。也许两者都有。但罗奇自己找到了出路，不知怎么做到的，还把其他人也带了出来。甚至把他的命也抢救了回来。他录了个视频简短地交代去向，没有想到埋怨他，甚至忙乱中还在担心他生气。
罗奇的没长心，确实体现在很多方面，也许尤其体现在了好的方面。
“子予，有没有可能，你有他们的电话，或者加过他们的微信？”
“肯定的。但是这里没信号。”刘子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