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鸿有些恍惚。
洪武六年，只是个看管营地的无名小卒，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撑死了混个百户。
可顾正臣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练兵，杀海贼，辽东征战，大航海……
十七年，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更已是功成名就，是大明的永绩伯！
从一无所有到手握兵权，足镇一方，这些虽然都是朝廷给的，但没有顾正臣给的机会，没有他带领大家，没有他的那一套训练机制与赏罚体系，又怎会有今日？
镇国公，是时候让我们护你一次了。
秦松、高令时等人也是一样的看法。
大家留在极西之地，可以让顾正臣承受的压力小很多，毕竟少了许多嫡系，底层的力量削弱了，说他功高可以，说他在军中党羽众多，那就不合适了。
至于皇帝会不会想，留在极西之地是割据一方，那不重要。
这一片土地，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守，这是事实，不信皇帝让蓝玉来镇守，他估计立马会重病，然后返回金陵养身体，什么时候朝廷选出了镇守之人，他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像耿炳文这样的老实人，不计较个人与家族利益的，并不多。
谁不想留在金陵，享受繁华？
有那个资格，有那个条件，谁都想。
再说了，割据压根谈不上，毕竟大家留守只是暂时安排，都司一旦确定下来，这些人会统一划拨都司节制，后勤与粮饷，也是都司负责，被人掐着命脉，算什么割据？
退一步，告诉皇帝，这里有顾正臣的退路，又有何妨？
皇帝若是做绝了，那这极西之地，他也要做好失去的准备，反正皇帝若是认可这种安排，家眷肯定会过来，没了家眷的顾虑，顾正臣出了意外，那大家对大明的羁绊与情分，也就弱了。
他在，大家都老实。
他蒙冤而死，我们不答应。
就这个态度，除非皇帝将所有人都清理了。
顾正臣看着这群人，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答应吧，对不起他们戎马一生，却没有个富贵之家，繁荣晚年。
不答应吧，这里的事传入朝廷，皇帝会想，自己带嫡系回来，就是想保证自己的势力不受损……
这些人没有私底下说，而是公开了来，当着朱棣、冯胜等人的面请令，本就说明了他们心中有过权衡。
顾正臣叹了口气，言道：“既然你们选择主动请命，而这些地方确实需要留人镇守，我也不能拒绝，这样吧，燕王、宋国公，你们挑选三五人，留镇此处吧，这是临时安排，至于会不会转为正式安排，是否后续更换，当朝廷安排。”
朱棣知道，先生这是拿自己挡风波。
人不是他选的，到时候官员弹劾起来，也不方便全都堆到他身上。
冯胜看了看，起身道：“我来当这个恶人吧，王良留守达失干，段施敏留守阿拉木图，黄半年留守塔拉兹，秦松留守伊犁，协助蓟国公吧。”
秦松、王良可都是侯爵，留在西面。
再加上正在南疆的赵海楼，他也很可能会被留下。
一次，留下三个侯爵，极大地拆分了顾正臣的力量。
要知道跟着顾正臣的班底，一共就五个侯爵，福靖侯赵海楼、海青侯黄元寿、东亭侯王良，西溪侯秦松，还有后来升上来的清江侯高令时。
黄元寿人在太仓州，听耿炳文说调入了五军都督府。
而段施敏，更是顾正臣手中的虎将，是个极忠于顾正臣个人的将官，在委鲁母时，甚至敢于为了顾正臣，不惜杀了擅自兵马调动的将官，杀伐起来，不给任何人脸面。
黄半年虽然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有个特征，那就是命令从不迟疑，只要是顾正臣的命令，连个思考的余地都不会有，命令是什么，就执行什么……
这几个人，都不简单。
冯胜将他们按在了西面。
朱棣有些为难，言道：“是不是可以少留两个人，我的部将，也可以留下几个？”
冯胜知道朱棣的想法，摇了摇头，对顾正臣道：“镇国公意下如何？”
顾正臣点头：“就这么定下吧。”
王良、秦松、段施敏、黄半年肃然领命。
梅鸿、高令时、林山南等人有些伤感。
十余年来生死相依的兄弟，如今要天各一方，也不知余生是否可以再见。
顾正臣的思绪有些乱，平复了一番之后，才对宋晟、马三宝、邓显等人说：“随着商人、帖木儿的信不断送达，加之帖木儿战败的消息传开，各地总督与臣属之地的态度逐渐明朗，顺从新苏丹，不敌对大明，是个基本面。”
“但是，这个基本面很脆弱，一旦政令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时，很可能会借口起事，所以，骑兵的训练必须抓紧，最好是建立可以最快应急出征的队伍，以少量精锐的长途奔袭，来解决隐患。”
“火器的供应问题，后续必然会得到缓解，朝廷需要西域，同样也需要这一片土地打开更广阔的市场。至于北面的钦察草原，也不宜完全不管不顾，最好是在臣服的金帐汗国将官里面，选出几人去招抚，去收拢脱脱迷失旧部，以确保在北面不会出现新的威胁……”
宋晟、马三宝等人一一记下。
顾正臣指了指舆图的南面：“坎大哈之地，是进取印度之国的必经之路。米兰沙虽死，这里的军队虽然投降，但必须安排我们的人去接管，在军中扶持一批忠诚于大明的将官，为日后南下做准备。”
“另外就是仓储粮食，尽最大力量，增加粮食储备，争取三年之内，粮食足够支撑十万大军西征两千里。你们要记住，彻底打通一条通往地中海的通道，是不会被动摇的战略，所以，备战吧！”
宋晟、马三宝等人纷纷领命。
军略上的安排有很多，不仅要对大明将官做安排，还需要对帖木儿国将官做安排，毕竟有些人还没见识过大明的强盛，也没见识过真正的人间繁华，他们总需要走一趟金陵，才能知道大明不可战胜。
以文化，以强盛，以底蕴，让他们不得不屈从，并真正融入大明。
如此一来，当他们再次回到撒马尔罕时，便是大明的将官，包括他们的子孙，都将为大明征战，如盛唐时的那一批人——契苾何力、哥舒翰、高仙芝、李光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