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骑兵,饮马穆尔加布河。
米兰沙端坐在战马上,眺望着北面,手执马鞭指了指,肃然道:“我将从明军手中,拿回帖木儿国失去的一切,包括荣耀!”
大将卓尔多什神色不定,言道:“总督,明军势大,何况他们还有撒马尔罕这座坚城——”
米兰沙怒视卓尔多什:“怎么,连你也失去了作战的勇气吗?”
卓尔多什被米兰沙看得发毛,赶忙表态:“我愿追随总督,一往无前!”
米兰沙威严地喊道:“我知道,军心不稳,可卓尔多什,那里有我的父亲,兄弟,侄子,有帖木儿国的根基。这个时候,若是我不出手,那帖木儿国各地藩属如何看,他们谁敢响应?”
那扎尔飞马而至,急切地禀告道:“报总督,巴里黑等地拒绝出兵!”·
卓尔多什、尤苏普等人不敢言语。
自从米兰沙坠马残疾之后,对情绪的控制就弱了许多,甚至是——压根控制不住。暴怒之下,屡下决断,曾多次错误执行军略,导致军队出现过巨大伤亡……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帖木儿才将他安置在偏远的南方当坎大哈总督。
因为坎大哈周围,没有可以威胁到帖木儿国的敌人,没有战事,便可以安心养身体。
但事情变化来得太快,前段日子还传来苏丹杀了脱脱迷失,俘虏无数,金帐汗国主力全部丧失的好消息,隔了二十几日,竟然传出了苏丹倾国之力对战明军惨败的消息!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军心涣散。
之后消息被证实,米兰沙挥师北上,可越走,军队越少。
这沿途而来的每日每夜,都有军队在逃走。
虽说数量不多,一次数十,可这不是一支铁血之师应该出现的现象,一个人的逃走,都应该是耻辱,更何况这一路,逃了两千余人!
说到底,没人愿意与明军为敌。
苏丹帖木儿是公认的天才统帅,是最为杰出的战场指挥官,握着帖木儿国最强的战争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尚被明军打了个惨败,最终沦落为明军俘虏!
这次失败,绝不是疏忽大意,而是绝对实力的差距!
毕竟,阴谋诡计在倾国兵力之下,发挥不了太多作用,尤其是兵对兵,将对将的战斗,没有那么多花招,真正决定胜利的,就是将士的战力。
明军赢得了战争的胜利,说明他们确实有惊人的战力,足够让他们在任何战场之上打败任何对手!
帖木儿十七万大军都输了,你米兰沙不到四万骑兵能赢吗?
没有人可以看到希望。
卓尔多什、尤苏普等将官同样如此。
眼下明军在北,米兰沙却愤怒于巴里黑总督不协助征讨明军,转而要攻打巴里黑。
这是个愚蠢的决定。
一旦兵锋指向巴里黑总督,凭空便多出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些人还可能会被迟滞在巴里黑,给明军创造更多进攻的战机。
退一万步,就算是拿下了巴里黑,损兵折将,还如何继续前往撒马尔罕?
卓尔多什等人轮番劝说,依旧没有改变米兰沙的决断,便在此时,前锋骑兵送来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马黑麻所写,大致是,他已继承苏丹之位,望这位三叔回坎大哈,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折腾。
米兰沙从来没有将马黑麻放在眼里过,一个娃娃,他凭什么当苏丹?
“傀儡,大明扶持的傀儡,如此苏丹,我可不认!”
米兰沙一眼便戳穿了马黑麻的虚伪,随后取出了另一封信,当看到熟悉的字迹时,米兰沙一瞬间便愣住了。
帖木儿的亲笔信!
卓尔多什在一旁看到了信的内容,骇然不已。
帖木儿用命令的口吻,让米兰沙守在坎大哈,并听从撒马尔罕的一切命令,不得违逆。不仅如此,他还禁止米兰沙与明军交战,说了一句“无人可胜大明”的话……
无论是新苏丹,还是老苏丹,言辞不同,可立场一致。
米兰沙的手微微颤抖,咬牙道:“不可能!苏丹父亲不会写这样的信,定是明军强迫他写的!准备过河,兵发撒马尔罕!”
卓尔多什不敢领命,急切地喊道:“苏丹的命令,你难道不听吗?继续前进下去,我们这些兵马,会被无情地消灭!达失干山谷里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尤苏普带诸将齐声:“退兵吧!”
将官们想的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谁当苏丹不要紧。只要明军不去坎大哈,我们没理由去撒马尔罕找他们的麻烦不是,大家都是有家业,有老婆孩子的,送死的事不干……
米兰沙暴怒:“我的命令是过河,拿下撒马尔罕!”
声音很大。
很多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一个人动,连马也只是抬了抬头,扫了扫尾。
卓尔多什抬起头,直言:“总督现在回去,我们还愿跟在总督身边。可若是总督一意孤行,违背苏丹的命令,非要前往撒马尔罕与明军决战——那我们,不从!”
“我们不从!”
尤苏普、那扎尔等人齐声。
米兰沙清楚,自己被架空了,没有人再听自己的命令了,单枪匹马而去,毫无意义。
不得已,只好被将士裹挟着,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可米兰沙回撤五十里之后,总觉得憋屈,又开始下大北上的命令,甚至拔出了马刀逼迫卓尔多什等将官。
大军不得不再次转向,而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宋晟的骑兵突然出现……
卓尔多什见状,与尤苏普等人一合计,当即砍下了米兰沙的脑袋,下令全军投降!
宋晟憋屈,咬牙切齿。
你们他娘的就不能硬气一点,男人一点,好歹让我杀三万再投降啊,我还想要名声呢……
没办法,人家将米兰沙都给砍了,一个个下马丢了武器,臣服在下,这刀实在是挥不下去,杀降这种事也不好做……
宋晟收下了米兰沙的脑袋,对卓尔多什、尤苏普等人言道:“选一人领兵返回坎大哈,其他将官跟着回撒马尔罕,去见你们的新苏丹,还有我们的镇国公,聆听命令,也好安分守己,免遭屠戮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