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从虚空中钻出来,钻进那团液体里。
恐惧执念是那些残魂在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有的是对莫尔寇的恐惧,有的是对克洛兹的恐惧,有的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这些碎片混合在一起,搅成了一团浑沌、灰黑色、浓稠的液体。
液体在旋转,在凝聚,在收缩。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凝聚的力量越来越大,收缩的体积越来越小。
最后,它凝成了一颗邪灵核心。
拳头大小,漆黑暗影雾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人的指纹。
它的内部嵌着两点幽绿鬼火眼,很小,很暗,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鬼火眼在核体内部缓缓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的周围残留着吞噬生魂的本能,不是有意识的,是本能的,像婴儿生下来就会吮吸。
它飘忽不定,在裂隙中央缓缓飘荡,一会儿飘到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飘着。
其散发出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冷到让人打寒颤,死寂到让人以为世界已经结束了。
血肉界的残躯也在汇聚。
那些被鬼气腐蚀成黑色粉末的肉,那些还没来得及被腐蚀的红色烂肉,那些被克洛兹吐出来的消化不了的残渣,那些从他体内流出来的金红色涎水,全部朝着裂隙中央涌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地上的肉捡起来,揉在一起。
暴食欲是克洛兹死后留下的、最浓烈、最纯粹的执念。
不是他想要吃,是‘吃’这个东西本身,在他死后脱离了他的身体,独立存在了。
它的形态是一团暗红色、不断起伏、像心脏一样跳动的能量团,每一次跳动,能量团就膨胀一点,收缩一点,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肺。
癫狂意念是那些血肉近卫和低阶牧神在临死前爆发出的疯狂意识碎片。
这些碎片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只会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灵魂层面的尖叫,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有感知能力的存在的脑子里。
它们在裂隙中央被揉进了那团暗红色的肉团里,肉团在尖叫中膨胀,在膨胀中收缩,在收缩中凝固。
最后,它凝成了一颗血肉肉核。
暗红色血肉团,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着金红色的液体,像伤口在流血。
它的表面还长着细小的尖嘴和猩红小眼,但都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尖嘴在不停地开合,不是在吃东西,是因为本能还在,它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张着嘴。
猩红小眼不停地转动,也是在习惯性地寻找猎物。
它不断起伏蠕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散发出一股腥甜恶臭,臭到让人想吐,腥到让人以为自己在喝血。
两颗核体悬浮在裂隙中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邪灵核心在左边,血肉肉核在右边。
它们不是故意保持距离的,是自然分开的,因为它们的能量属性互相排斥,靠得太近会互相腐蚀。
邪灵核心率先躁动了。
它的黑雾从核体上蔓延出来,不是莫尔寇那种铺天盖地的雾,是很细、很淡、像蛛丝一样的黑雾。
黑雾缠上了血肉肉核,像蜘蛛丝缠住猎物。
几十条黑雾从邪灵核心的表面伸出来,像触手一样探向血肉肉核。
黑雾接触到血肉肉核的表面时,血肉肉核的表层开始变硬,变黑,碎裂。
产生了更细小的裂纹,像干旱的土地裂开的口子,一小块暗红色的肉从表面硬化了,变成灰黑色,然后脱落。
脱落的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雪花。
血肉肉核暴怒了。
它的暴怒不是有意识的,是本能的,是血肉对寒冷、对死亡、对停滞的本能排斥。
它的血肉从核体上增生出来,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把缠在身上的黑雾扯下来,裹住,嚼碎,咽下去。
腥气从血肉肉核的表面散发出来,消融了鬼气。
邪灵核心的黑雾被吞掉了一小部分,那一小部分黑雾在血肉肉核的内部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变成了血肉肉核的一部分。
邪灵核心不甘示弱。
它的幽绿鬼火眼猛地亮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鬼火射了出去,精准地打在血肉肉核的表面。
那一小块肉被灼穿了,留下一个黑色的小坑。
小坑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烧过的纸,坑里有白色的烟冒出来,带着焦糊味。
血肉肉核的尖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一把无形的锥子,扎进邪灵核心的内部。
邪灵核心的黑雾剧烈翻涌了一下,像是被打了一拳。
然后它的整个核体猛地膨胀了一圈,把血肉肉核的鬼火弹了回去。
鬼火弹回自己的身上,在邪灵核心的表面灼出一个黑色的小坑,小坑的边缘也是焦黑色的,也有烟冒出来。
两个核在裂隙中央疯狂碰撞、纠缠、撕裂、愈合。
邪灵核心用黑雾缠它,它就用血肉包裹黑雾;邪灵核心用鬼火灼它,它就用腥气消融鬼火;血肉肉核用增生挤压它,它就缩小体积从缝隙里钻出去;血肉肉核用尖嘴咬它,它就化作一团黑雾从指缝间溜走。
暗影无法吞噬血肉,因为血肉是实的,而暗影是虚的。
血肉无法同化暗影,因为暗影是至冷的,而血肉是热的,它们谁也吃不了谁,谁也杀不了谁。
它们在裂隙中央不断地纠缠着。
灰雾在它们周围翻涌,暗红天光在它们头顶明灭,活肉平原上的粉末被风吹散了又聚拢,聚拢了又被吹散。
它们没有停过,没有歇过,甚至连累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它们不是活的,它们只是能量的聚合体,是死去的神明留下的残骸,是两界战争最后的遗产。
最终,暗影与血肉交织在了一起。
彼此交织,像两条绳子被拧成了一股,像两根藤蔓缠成了一团。
邪灵核心的黑雾渗进了血肉肉核的裂缝里,那些黑雾像水一样渗进去,填满了每一条裂缝。
血肉肉核的血肉包裹住了邪灵核心的外壳,那一层血肉像保鲜膜一样裹在邪灵核心的表面。
它们不再互相攻击了。
不是因为和好了,是因为打累了,发现彼此根本就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