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被关闭,吴恒静静的站门前。
眼前这扇门材质难以定义,像生锈的青铜,又像风化的骨头。
表面刻痕不断蠕动重组,天使羽翼的图案裂变成恶魔的五芒星,最后扭曲成一张同时散发神圣与亵渎气息的脸。
门板内侧传来沉闷的撞击。
这不是封印的门,而是在外面重新造的一扇能够暂时禁锢他们的门,直至内层真正封印的门被关闭。
门内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大地的骨架上,撞击震动空气,撼动规则,两种相反的本源力量在牢笼里疯狂冲撞。
每次冲击,地面就泛起灰白色的涟漪,如同将石子投入死水潭。
“他们还能撑多久?”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吴恒身后。
说话的是傀儡邪灵庞大的身躯,那片交织而成的触手群中,此时两条较细的触手末端正发生形态变化。
鳞片平滑,倒刺收拢,色泽转向人类皮肤质感,轮廓开始塑形:鼻梁、眼眶、颧骨、下颌线。
两张脸逐渐清晰。
左边那张轮廓硬朗,嘴角习惯性下撇,带着迪恩特有的玩世不恭;右边那张线条柔和些,眉间有山姆常驻的沉思纹路。
两张脸长在各自的触手末端,随着触手蠕动微微摇晃,场面诡异又荒诞。
“撑到封印彻底关闭。”吴恒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定那扇门,“他们出不来的,等到关闭后,就为你们替换新的身体。。”
“我明白。”迪恩的脸在触手上开口说话,声音从触手内部传出,闷闷的,“你说新躯体没有自主意识,是纯粹的空壳,灵魂转移后,我们体内那些改造会重置,那么那些天使之力、恶魔血脉,这些嵌在肉体里的东西会消失吗?”
“大部分会。”吴恒终于转身,看向那两张触手末端的脸,“但力量从来不只存在于肉体,恶魔附身后为什么还能用力量,天使降临时为什么仍能施展神迹?”
“肉体只是容器,灵魂才是真正的核心,肉体里的力量不过是暂存,你们融合过程中,真正核心的烙印已经刻进灵魂深处,那部份会留下来。”
触手上的迪恩咧嘴笑了,笑容牵动触手表面的肌肉纹理:“所以我还是我,只是换了个嫩点的壳?”
“更准确的说是‘无磨损的备份’。”迪恩的脸若有所思,“但代价是我们得变成这玩意儿多久?”
他指的是自己现在的触手形态。
“怎么,舍不得离开这副模样吗?。”吴恒重新转向那扇门,“转换只是瞬间的事情,随时可以开始。”
门内的撞击突然加剧。
整扇门开始变形,像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捶打的铁皮,左侧门板上浮现纯白的光纹,这是米迦勒的力量,每一道光纹都像烧红的烙铁,在青铜表面烫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右侧门板则渗出粘稠的黑暗,路西法的黑暗力量如同活物般蠕动,腐蚀着材质。
两种力量开始撞击门的中心线。
撞击的瞬间,空间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吴恒抬起右手,平衡手套表面亮起四色光轮,他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将手掌对准那扇门,五指缓缓收拢。
手套内层突然浮现四枚戒指的虚影。
之前路西法和米迦勒添加的封印被瞬间破除。
“反基督之力,最大频率。”吴恒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诵操作说明。
四枚戒指同时震动。
以戒指为中心,一圈圈干涉现实的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扫过之处,扭曲的光线被强行捋直,碎裂的声音重新连贯,斑驳的时间流速强行统一。
波纹撞上门板。
米迦勒的光纹开始褪色,路西法的黑暗开始稀释,像用纯白的油漆刷过一幅色彩混乱的画布。
门内的撞击变成了挣扎。
吴恒的右手彻底握紧。
四枚戒指的虚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随后向内坍缩,重新融入手套,表面的四色光轮开始逆向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快到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门板上同时出现四道裂痕。
裂痕的位置正好对应四枚戒指的方位,从裂痕处开始门板的材质开始脱落,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条,一点点从现实中消失。
门内的挣扎变成了绝望的咆哮。
傀儡邪灵的两条触手,长着迪恩和山姆脸的触手突然剧烈颤抖,两张脸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稳住。”吴恒的声音穿过噪音,清晰得像刀锋划过冰面,“你们的灵魂暂时寄存在邪灵体内,会因为与肉体的联系,直接感受到冲击,保持清醒,别被拖进去。”
触手上的迪恩咬紧牙关,如果触手有牙的话,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球开始充血:“妈的.这比被地狱犬咬一口还带劲”
山姆的脸则紧闭双眼,额头浮现细密的汗珠或者说类似汗珠的粘液:“它们在试图建立连接想通过我们的灵魂残留的气息反向定位”
“那就切断。”吴恒说。
他左手抬起,在空中虚划一道。
一道灰白色的光刃凭空出现,斩在两条触手与傀儡邪灵主体的连接处。
一阵类似布匹撕裂的轻响,两条触手脱离主体,但断口处立刻被平衡之力包裹,形成两个漂浮的光茧。
光茧内两张脸的表情逐渐平复。
这种脱离伴随着‘死亡’的力量萦绕在他们的灵魂上,对他们来说,虽然可以暂时展开联系,但对于灵魂来说也是有致命危险的,持续太久。
门板的消失速度在加快。
但牢笼本身的封印也在启动了。
现在能直接看到门内的景象:一片混沌的虚空,两种颜色的光在疯狂冲撞,纯白与漆黑,像两头发狂的巨兽在笼中撕咬。每一次碰撞都溅射出足以蒸发现实物质的能量碎屑,但那些碎屑刚一飞出就被戒指残留的干涉波纹抹除。
虚空深处,隐约能看见两个轮廓。
一个背后展开六对光翼,但光翼正在一片片崩解成羽毛状的光点。
另一个身形修长优雅,但皮肤表面不断裂开又愈合,每一次裂开都涌出熔岩般的黑暗。
它们在说话。
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
“.囚笼亵渎”
“.人类该死”
“.不会结束”
“.永远”
吴恒没有回应,他只是在等。
等门板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