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采羽。”
沙哑微弱的声音如同投入湖水的石子,缓缓晕开这黑暗。一缕明黄色的金光闪烁,很快消逝。余下的光影中,一头漆黑的巨兽慢慢站起,如同一片脱离崖壁而活着的崖壁,沉重的往山外移去。
在下山的路上,又十分巧合了遇到那此地的“主人”。
“慕容居士,又出门采气啊。”中年修士和颜悦色的站在路边,仿佛恰巧路过,善意的提醒道:
“听闻北边羽暴频繁,羽气浓重,居士可往小阳山北麓采羽,或可承接些北方飘来的羽气,多几分收获。”
瘦弱的女子顿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回道:
“多谢告知。”
那两根枯枝般的双腿在身下山崖般的巨兽身上微微一撞,便见那巨兽停下动作。原地换了一个方向后,缓缓朝着北面走去。
“那羽暴十分凶险,远远采羽即可。总之,切记勿出小阳山地界。”
等那一人一兽慢悠悠的消失在视野范围后,中南男人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还不赶紧跟上去。”
“汪汪!”
有些惊惶的狗叫响起,一只墨色狼犬不知从何处冒出,在男人裤腿之间转来转去,带着讨好的意味。
而后,才嗅着地上残留的气味,随那一人一兽一起消失了。
“废物东西!”男人暗骂一句,自从上次见过一次那慕容氏的羽兽后,这狼犬便被吓破了胆。几乎再不敢出现在那羽兽身前。
他与那狼犬性命交修,并不是未教导其此乃暝症之兽,虚有其表。然而却收效甚微。
......
几株黑色的玄葵比山峦还高,如同嵌入黯淡而惨白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一根根黑色的羽毛开始自空中飘下,淅淅沥沥的如同一场缓慢下落的雨。
枯瘦的女人坐在高大巨兽身上,手恰法印,如同乞求。只见一缕缕黑羽若如同被吸引一般落入那骨爪一般的手掌,唯有少数漏网之鱼落在大地,渐渐融入那一般漆黑的玄色地脉之中。
中年男人说的不假,此处的黑羽比其余地方都要浓郁之分,在肉眼可见的北方,依稀可见有巨大的漩涡正在凝聚,仿若一场黑色的雷暴。
想必便是其口中的羽暴。
并未过多久,那女人忽然开口:
“继续向北走吧。”
巨兽无言,只是迈着步子缓缓向前移动。
他们本就已处于小阳山北界,再往前走,便要脱离此方地界。某处草丛蹲伏监视的狼犬陡然站起身,似想吠叫,但凝视着那山崖般的巨兽背影,浑身却忍不住的发颤,发出呜呜的低鸣。
“差点忘记你了。”
那女人枯枝般的身影忽然倒折,头颅以一个几乎折断般的姿势倒悬过来,露出一张宛若恶鬼般的丑陋面容,声音却多了一股别样的娇媚与诱惑:
“奴家就在原地,无需担心。”
那惊惶的猎犬骤然平静下来,双腿不再发颤,安静的趴伏在草丛之中,继续凝视着之前的方向,仿佛那里仍有一人一兽存在。
巨兽脚步看似缓慢,却仿佛被大地推着走一般,几步落下,便早已将小阳山地界甩在身后。
随着一路向北,这漫天的羽气也越发浓重了,天空中原本稀薄的黑羽如同早春的柳絮,成片的在空中打着卷。
苏行一路观来,也发现不少采羽的修士,只是越接近羽暴,修士的数量就越少,气息也越发强大。
“采羽本身乃祖葵赐福,蕴含着凝结玄葵种的本源之气,但若短时间摄入大量羽气,亦可能反过来被玄葵本源所同化,届时便化作脚下这照冥山的一粒山石。”
“哪怕是你的地龙之身,一下子承受太多,也并非好事。我知你心急,但转化地龙之躯,也心急不得。”
“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妒月的声音不再伪装,恢复娇媚:“奴家倒不介意给你更多时间,但以玄葵教的谋划,一个月后,怕是便要打上紫玉宗。”
山崖的巨兽沉默一瞬:
“再深入十里。”
漫天的羽气浩浩荡荡,犹如倒挂天空的冥河,只能看见漫天漆黑中,不断变换的细微繁小的空洞。那是少有的未被遮住的天空。
苏行终于在这里停下了,连他的地龙之躯此刻也感觉正在不断地被某种更深邃的能量转化着。神智似乎即将淹没在大海。
直到他运行起《月葵法》,这漫天的黑羽才如同收到引导般,在他体表游动着,渐渐涌入体内。
妒月在他背上,同样运行着《月葵法》,帮他引导着这股玄奥无比的力量。
《月葵法》,便是妒月交易给他的方案。本质是用玄葵侵染一切的天性,以及那种极高的位格,来重塑他的地龙之躯,将起改造成一头玄葵异兽。
等转化完成,再由妒月帮其恢复人身。
对于妒月是否能帮自己恢复人身,苏行不得而知。但《月葵法》却是给了他希望,哪怕本质只是由一种异兽转化为另一种异兽。
因为地龙之躯已被他榨干一切,只为撑开那三寸天光,如今实际只是一头填塞浑浊地气的地兽,甚至连神智也要被淹没。而一旦转化为玄葵异兽,却将如同新生。
但代价也是有的,紫玉宗的弟子,完完全全转投魔道,沦为一头魔道异兽。
更遑论这位心思诡谲的圣女在侧,一开始便挑明了帮助苏行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苏行明白自己已别无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妒月停下了《月葵法》,她轻拍苏行的背部,声音温柔:
“好了,差不多了,再坚持下去,有害无益。放心,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完成转化。”
脚下山崖般的巨兽眸子开合,明黄天光一闪而过。
苏行停下了修行,却并未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睁开明黄色的双眸,凝实着前方羽暴的深处。
轰隆!轰隆!
霹雳般的惊雷在远处炸响,然而却未见雷霆斩破天际,又或者,连雷霆都被淹没在这漫天浓重的羽气之中?
苏行望了一阵,双目阖紧。天地间顿时仿佛只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
就在这种惨淡的末日景象上,那巨兽如同一个影子,驮着背上枯枝一般的女子,缓缓远去这片深渊般的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