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罗浮山。
“师姐,你也是百余年前才从道盟下院毕业的,那你在下院里见过那位没有?”虎头虎脑的少年,一脸好奇的问道。
“没头没尾的,你说的是哪位?”童柔一边摆弄着桌子上的符箓,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能是谁。”少年神情夸张的喊道,“当然是近来在[灵枢法界]热度最高的那位清韵仙子了。”
“因她一人,整个地仙界都变了天,不知有多少世家都被牵连进了这场惊天风波之中。”
“要我说,这周家也够走霉运的了,惹谁不好,非要惹到自家老祖宗头上。”
“据传玉珏真君和玉华尊者本就是看在他二人亡姐的面子上,才留下并照拂的周家一脉,可不想他们反倒是欺负到了这位的转世身上。”
“这下可好,惹的玉珏真君大怒,对周家下了重手清洗,听说凡有劣迹者,都没逃脱,死的死,罚的罚,本来是屹立于地仙界顶端的家族,如今却落得这般凄凉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只要玉珏真君尚在,周家便算不得落寞。”童柔伸出手指敲了敲少年脑门,“与其为他人感叹,不如多想想自己,你杨氏亦是我罗浮大姓,若是约束不了族人行径,这把火说不得还要烧到你家身上。”
“师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自从五姓七望被道门清洗之后,我家老头子的胆都快被吓破了。不仅惩毙了数百位品行不端的族人,更是早早的便将杨氏各支进行了拆分,就连那些封存了不知多久的资源,都拿出来换给了山门。”
少年一脸得意道,“老头子这次可真是出了大血了,族中珍藏少了九成,但对我们这群小辈弟子而言,却是极大利好。”
“这不,我的真传身份也定了下来。”
“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老头子死守着那堆死物,也无法将其化为修为,不若拿出来投资吾等。”
“你就不心疼?”童柔眉头一挑,“按理说,杨家的资源都是你嫡传一脉的,可如今,不仅被宗门低价换走了不少,还要强制分给各小宗。”
少年无所谓道:“相较我的那些蠢货兄弟,我倒是更愿意旁支的天才得了这资源。”
“每次看到那群毫无资质的蠢货,仅凭姓氏血脉,便能领到大笔的修行月例,我都有种人参喂猪,暴殄天物之感。心中不禁会想,若是我来生没有这等投胎进杨家的运气,又该如何修行。”
“像如今这般便好,不论出身血脉,仅凭自身便能争出一条前路来。”
“小家伙倒是很有自信嘛。”童柔笑着点了点少年的脑门,“但盲目自信亦不可取,对你们这种羽翼尚浅的小修士而言,家族仍然是最好的避风港湾。”
“当然,对某些人而言,家族所能提供的帮助,的确不如其带来的束缚多了。”
“我明白的,师姐。”少年做出一副怕人偷听的模样,悄悄说,“无论是家族还是师门,给的修行资源全吃下去,强加的责任全都甩开,修行修行,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自己,修的己身么!”
“我才不会像族中那几个天才一样,成为家族和宗门斗法的牺牲品呢。”
“你这小鬼头,真是鬼精鬼精的。”虽然童柔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但这小东西能自悟出这般歪理,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昔年童柔虽然没能和周清韵一并考入三仙岛,但其成绩和天资都不差,取上了罗浮仙宗。
虽然罗浮仙宗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广撒网的路子,但其毕竟也是地仙界第一大的旁门仙宗,清平真君亦是道君之下,排在前列的元神大修。
对于童柔这等没有家族背景的道院学子,能拜入这等宗门,已是上上之选了。
而且童柔更是一路闯过外门,内门诸多关卡,最终拜在了一位阳神大修门下,成了罗浮仙宗的真传弟子。
如今更已是衍法级数的修士了。
而这杨鹤少年便是她师尊近年来收下的另一位弟子。
罗浮仙宗虽是旁门,但宗内同样有传承数十万年以上的家族,自然也有师徒一脉与家族一脉的纷争。
童柔的师傅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却未立场鲜明站在哪一方,属于中间派,所以既收了童柔这等道盟下院出身的草根,同样收了杨家的嫡脉弟子。
当然,如今来看,斗了数十万年都没有结果的两派,如今却在外力的猛推之下,分出了胜负。
以杨氏为首的几大世家,纷纷低头,主动把家族进行了拆分,并掏出了族中珍藏,以促宗门发展。
但杨家毕竟不像五姓七望那般,受到了三仙岛以及道盟的直接清洗,依旧保留着巨大的实力。
只不过是脑袋上悬了一柄随时会斩下来的道门法剑,让他们再不敢如过去那般猖獗行事罢了。
所以,童柔才会觉得杨鹤这小家伙够聪明,年纪虽小,却未被家族或师承拐偏了立场。
无论是宗门亦或家族,一向喜欢以宏大叙事来操纵弟子或族人的心智。
但对绝大多数外门修士,旁支弟子而言,每日辛劳完成的任务,能换取多少贡献,领到多少修行资源才应该是值得关注的正事。
但身处集体,却少有人能悟得其中道理。
当然,一味自私从长远来看,自然也是不对的。若人人为己,待到家族,宗门垮台之时,亦会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因此,此间行事当取度量,行中庸之道。
但即便是童柔自己都未能准确的把握住其中关窍,更不用说杨鹤一介小孩子了。他能看清并逃离家族和宗门对其的规训,便已属不易了。
“师姐,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见没见过三仙岛的那位周仙子啊!”
童柔笑了笑道:“自然是见过的。”
“那她可真如传言的那般,是气运所钟的主角命格,走到那里,那里便有血光之灾,会掀起无边灾祸?”
童柔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在道盟下院时,清韵姐除了功课好些,长的好些,却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啊。”杨鹤略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这等可以铭记入史册,一人搅动天下大势的关键人物,自幼便有诸多不凡呢。”
童柔撇了撇少年,道:“比起你我,清韵姐自然是十分不凡,只是还未到话本中所写的那般。”
“不过,自从她拜师三仙岛以来,的确像是潜龙归海,或许从那时起,才觉醒的主角命格也说不定。”
杨鹤用力的点了点头,道:“的确,要说主角的话,还是三仙岛那位大人更像主角,若无他的首肯支持,此番事变,又怎会席卷地仙界所有世家。”
杨鹤最擅剑术,而他修习的便是唐缘的《入门剑法真解》。
这道功法刻录在[琅嬛云阁]之中,不收灵枢币便可观看修习,几乎是所有法界修士的必修功法之一。
只不过这功夫却如其名,的确十分基础,虽是唐缘刻录,却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一板一眼的基础剑法。
因此,绝大多数修士,也修不出什么名堂。
但杨鹤却从其中悟出了一丝飘渺如云的剑道真意,藉此修成了一道上乘剑术。
是以,杨鹤不仅觉得这门《入门剑法真解》中还藏着许多惊喜,更是对唐缘尊崇至极,视其为精神座师。
“那可是存世道君,一言可决天下运。”童柔感叹说,“这地仙界的滔滔大势,不过系在数人身上而已!”
“若我有生能瞻仰那位大人的一二真容,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看着心驰神往的少年,童柔不禁捏了捏他的脸蛋,“这个愿望有些难,但见清韵姐一面,师姐倒还是有些门路。”
“说不得,你便能迂回曲折,一满心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