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政府的政客,他们的信用分有多少?
张安平从一开始就认清了他们的信用——这群人搁后世,连一个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而此时的唐宗,就用行动又一次左证了张安平对他们的看法。
之前,唐宗跑来跟张安平说:
以后唐某人绝对不会对付你!
然后,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一言既出、随风飘荡。
“毛局长,唇亡齿寒啊!”
作为中间人的唐宗,痛心疾首的对毛仁凤道:
“此次你若是为了对付张安平拉郑耀全下水,以后,谁还能与你并肩抗张?”
毛仁凤冷笑:“之前合作,毛某对郑耀全可谓是推心置腹!结果呢?他郑耀全两面三刀!不仅想算计张安平,还想算计毛某人!”
“若是他算计得逞,这口天大的黑锅,毛某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毛仁凤对郑耀全之前算计自己之事可谓是耿耿于怀。
想他毛仁凤,贵为保密局局长,曾将郑耀全这个蠢货轻而易举的挤出保密局(张安平:嗯?),为了一同抗张,面对郑耀全低声下气,处处俯首。
结果郑耀全这混账东西竟然反手背刺!
毫无政治信誉可言!
唐宗共情道:
“此事确实是郑次长之过,但眼下最重要的携手一心共同对付张安平。”
“毛局长,你纵然是以拉郑次长下水的方式暂时的压住了张安平,可是以张安平在侍从长心中的地位,你觉得他能一蹶不振?”
“日后他卷土重来,到时候毛局长该如何应对?”
毛仁凤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似是被唐宗说动。
他真的是被唐宗说动?
不!
事实上,郑耀全电话打来后,毛仁凤就决定要跟郑耀全联手,借这一次的机会狠狠打击张安平。
但他是骑虎难下——之前被郑耀全反手算计,若是他既往不咎,不仅难以服众,还会被郑耀全所轻看。
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有了中间人牵线搭桥,毛仁凤也能借机从郑耀全身上咬下几块肥肉。
所以他面对唐宗的邀约,佯装不明所以的赴了约!
唐宗作为一个老狐狸,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所想?
所以他顺势给了毛仁凤这个台阶。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但唐宗却察觉到了危机!
根据他的了解,张安平的北平之行,在李、石等指挥中的口碑非常的好,李、石这俩指挥多次向人称赞张安平做事大局为重、极少私心。
以往兵败,实职将领们经常甩锅情报系统,可这一次唐宗却认为李、石二人绝对不会甩锅张安平。
既然李、石二人不会甩锅张安平,这就意味着此次张安平绝对不会因为北平之变而受到牵连、从此一蹶不振。
而作为对比的郑耀全和毛仁凤,他们干了什么?
郑耀全临阵脱逃之事已经广为流传,而俩人狼狈为奸、算计张安平之事也是有目共睹——张安平一旦不被追责,这两人可就未必了。
眼下侍从长窝在溪口舔舐伤口,肯定不会直接追究郑耀全和毛仁凤,但信任肯定是大减,未来若是有机会,二人绝对会被清算。
而张安平,又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更大的可能,一旦失去了制掣……
这一直是唐宗所担心的事,所以这一次,他“义无反顾”的当了这个中间人。
眼见时机成熟,唐宗便起身:“毛局长稍坐,唐某去去就来!”
他这一去可就没有再来——作为中间人,牵线搭桥他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他也不掺和了,跟张安平对打,那是你俩的事,我不参与!
他没再进来,进来的,则是郑耀全。
“毛局长,别来无恙!”
面对着进门打招呼的郑耀全,毛仁凤冷眼相待:
“郑厅长,毛某……佩服!佩服啊!”
我尼玛!
郑耀全暗暗咬牙,巴结我的时候一口一个郑次长,现在拿到主动权了,开始郑厅长了?
“误会,这其中全是误会!”郑耀全苦笑着坐下:“郑某也是被坑了——谁能想到严武此人,竟会是共党卧底!”
“郑某终日玩鹰,却没想到在严武跟前吃了这么大的亏!”
严处长的身份虽然没有挑明,但他“出卖”、背刺郑耀全的行径,其实已经将身份立场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也有阴谋论认为严处长有可能是张安平的人——但这个观点不管是郑耀全还是毛仁凤,都是不认同的。
张安平,终究是一个君子!
毛仁凤冷笑起来,幸好严武是地下党,要是他不是地下党,毛某这一次可就吃大亏了!
“郑厅长,有些事你我就不要装糊涂了——毛某现在信不过你!”
郑耀全嘴角一抽。
毛仁凤说的是信不过,实则是特么的狮子大开口!
诚意!
这孙子摆明了是在索要“诚意”,而诚意,不就是利益吗?
而最恶心的是,毛仁凤还故意不开口。
这是上杆子等着自己送呐!
可偏偏这时候的郑耀全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不认怂,就等着毛仁凤拖他下水吧!
而且,郑耀全最怕的是:
毛仁凤以退为进!
拖自己下水后,反手和张安平联合,到时候把他这个二厅厅长弄倒,到时候毛仁凤直接跑路去二厅——理论上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万一出现呢?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找谁说理去?
郑耀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开始提出自己的诚意。
毛仁凤稳坐中军大帐,郑耀全提一项诚意,他不动声色的来一句“嗯”,郑耀全再提一项诚意,他再来一句“嗯”。
一句接一句的“嗯”,差点让郑耀全崩溃——你特么是想把二厅全部吃下去吧?
面对像是饕餮一样的毛仁凤,郑耀全最后终于受不了了,愤然起身:
“毛仁凤,你特么别不知足!”
“再漫天要价,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张安平——论他对你我的恨意,你毛仁凤就能比我轻吗?趁他不在,你可是偷了他的老窝!”
张安平在北平忙活,结果毛仁凤利用顾慎言之事,从侍从长手里拿到了“尚方宝剑”,一剑又一剑的砍下去后,张安平在南京的嫡系基本都被清洗——现在人都被关在三号据点,而那些职位,则都被人占据。
纵然这些人最后得一个审查合格的结论,可出来后面对被占据的职位,他们就只能去排队。
因此郑耀全才说你偷了他的老窝。
岂料这时候的毛仁凤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笑吟吟道:
“郑次长,莫急,莫急啊!”
“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可怜人,相煎何太急!”
郑耀全险些炸了,我尼玛,刚才你跟个饕餮、貔貅似的没完没了,现在才想起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毛仁凤这表态也意味着他接受了价码,接下来,就该谈合作了!
郑耀全脸上的怒意散去,缓慢坐下后,用赞同的口吻说:
“是啊,本事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两个老狐狸此时此刻竟有种一笑解千仇之感。
但两人却又知道对方是巴不得拿刀砍死自己。
“郑次长,依你看,这一次该怎么对付他?北平之事,截止目前还未传来有用信息,可以张安平的性子,我笃定他绝非临战脱逃,期间,必有你我不知道的缘由。”
郑耀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他怀疑毛仁凤在内涵自己临战脱逃……
压下心中的恼火,郑耀全幽幽道:
“我觉得可以从多方面入手,第一……”
“天津!”
天津?
毛仁凤摆出低姿势:“请郑次长赐教!”
“吴敬中临战前离开了天津,此事是张安平许可——而吴敬中一走,天津失守期间,代站长余则成立刻倒戈,此事可不小!”
毛仁凤闻言思索起来。
他还真忘了这一茬——其实不是忘了,而是吴敬中回南京后向他“请罪”不说,还特意自贬。
毕竟是收钱办事,收了吴敬中的“请罪”,他本能的忘了这一茬。
可行!
“第二呢?”
郑耀全幽幽一笑:
“北平之变,总有人要担责——现在张安平回来了,可李、石二位指挥,还有多位军指挥均未回来,此事,可做文章!毛局长觉得呢?”
“可行!还有么?”
毛仁凤只是认为可行,但他不认为这事能打倒张安平。
“第三……”
郑耀全神色变得幽深冷冽:
“谁都知道张安平是侍从长最忠实的走狗,此事,李代侍从长岂能不知?眼下,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毛仁凤伸出大拇指:“郑厅长深谋远虑!毛某佩服!此事,就交于郑厅长谋划,如何?”
他毛仁凤岂能不知道这个?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此事的可行性!
完全可行!
他甚至差点做了——但最后之所以没做,是因为他始终认为溪口和南京是八二开,自己若是做了此事,未来必被清算!
眼下郑耀全傻乎乎的提出来,他当然得让郑耀全去做!
甩锅,谁不会?
郑耀全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死死的盯着毛仁凤,毛仁凤则笑吟吟的相对,但最后却败下阵来。
两人这一次的联合,主动权在毛仁凤,他……唯有吃亏。
“此事,我做!”
郑耀全认栽,随后又说:
“不过,还需要一个引子——此事,得你我共同为之。”
“郑次长请讲!”
“舆论——”
郑耀全幽幽道:
“眼下只有张安平得脱,趁次机会,你我一同发力,先把张安平钉死在耻辱柱上,你看如何?”
毛仁凤深深的看了眼郑耀全,竟露出一个叹服的表情,随后说:
“郑厅长,当真是棋高一筹!”
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借李代侍从长之手收拾张安平,毛仁凤不是没想过,可如此做就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
站队!
一旦这么做了,就意味着他站队了李代侍从长。
毛仁凤差点去这般站队了,但最后还是刹住了——因为他真的不看好李代侍从长。
因此,在郑耀全提出了借刀杀人后,他果断的甩锅,让郑耀全去施行。
而郑耀全现在的手段加在一起,说穿了都是在做一件事:
将张安平打造成为替罪羊!
他根本不用主动去靠近李代侍从长,而是罗织罪名、制造舆论,将张安平的脑袋直接摆在了李代侍从长的刀下面!
李代侍从长想要彻底在侍从府安家落户,清除侍从长的嫡系是必然的。
郑耀全的手段是将张安平“送货上门”,到时候李代侍从长稍稍挥刀,张安平就完犊子了。
而这般做,郑耀全又能置身事外。
毛仁凤因此才叹服不已。
郑耀全哈哈大笑:
“毛局长谬赞,郑某也只是顺势而为。”
……
结束跟郑耀全的勾结后,毛仁凤回去就秘密布置起来,而就在他布置的过程中,一封由他亲自草拟的电报,以成品之姿态摆在了桌上。
【委座钧鉴:
北平突发惊变,傅华北动向不明,具体详情尚待核实。
惟职部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身为华北特务体系执掌者,竟于此时返抵南京,行迹殊为可疑。
职部为防事态扩大,已先将张安平暂行扣留,妥为看管,未敢擅专。
然职部深知,保密局内斗实乃党国之痛,职部断不愿因此事授人口实,更不愿被人指为挟私报复。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华北全局,职部人微言轻,实难独自裁断。
恳请委座速派员来京,亲自询问张安平,查明原委,以正视听。
职部定当全力配合,绝不干涉。
职毛仁凤叩呈
民国三十八年一月廿一日】
看着这封电报,毛仁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之色。
郑耀全啊郑耀全,你以为就你会背刺吗?
毛某,同样会!
……
溪口。
侍从长看着毛仁凤发来的电报,久久未动。
突然,他愤怒的一把将电报捏成一团,咆哮道:
“张安平,枉我如此信任与你!北平惊变,你不仅毫无作为,反倒是率先离开!可恨!可恨!”
侍从长快气炸了。
自己刚刚下野,刚刚到溪口,北平的傅华北就送来了一份惊天“大礼”。
现在消息还未彻底查实,北平情况到现在还不明朗,可作为北平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张安平竟回到了南京!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亲自将电报送来的庄侍从,面对怒意滔天的侍从长,小心翼翼道:
“侍从长,此事怕是有误会。”
“误会?”
侍从长不解的看着庄侍从,目光深邃。
庄侍从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道:
“前段时间,傅华北借口张副局长意欲对绥军将领行刺杀之举,便将张副局长软禁了!”
此话一出,侍从长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因为两个蠢货的缘故,小家伙遭了无妄之灾,被傅华北给软禁了!
被软禁的他,又怎么能及时获取情报?
可是,他为什么在北平惊变之际,返回了南京?
此事,必有蹊跷!
“你去一趟南京!”
侍从长沉着脸:
“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
公元1949年1月22日,晨。
匆匆从溪口返回南京的庄侍从,下机后就直奔保密局。
他要亲自见一见张安平。
可就在车队行驶在前往保密局途中的时候,报童的叫卖声,让庄侍从突兀的瞪大了眼睛。
(老爷们手里还有月票吗?还有三个小时就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