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茅回来了。
商陆:操。
卫茅的回归证明唐迪试图调换驾驶员的阴谋被挫败,151的痴男怨女们简直是夹道欢迎,有人捧着玫瑰花在卫茅训练结束回宿舍的半道上堵他,男人女人都有,男人还比女人多,商陆对此不值一哂:一个结巴有什么可稀罕的?他主动黏上来我都要一脚踹开。
第二天这个结巴就主动黏上来了。
商陆是卫茅回归151之后第一个私下约见的人,还是老地方见面——超级巴拉特梵天寺龙帝斯坦刚楼下的工地上。
这厮就是喜欢跟人在工地见面,工地有什么好?商陆很费解,运输建筑垃圾的渣土车在灰尘中来来去去,打桩机的重锤上上下下地夯土夯得震天响,混凝土搅拌车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搅啊搅啊搅,乱哄哄、脏兮兮、声音嘈杂,说话得冲着耳朵喊,你又不是特工间谍秘密碰头,每次选择这种场所见面难道是为了防窃听?
“大家都以为你倒台了。”商陆很勉强地表示欢迎,“没想到你还能王者归来,院花,跟我讲讲,1047是不是真的想换掉你?”
“他他他他他他……他认为我的测试分数下降得太厉害,20%的成绩已经没有办法胜任狙杀螺天使的任务,所以向军委和科学城提出申请,启动二次资格审定,如果不达标,就要更换大羿的驾驶员。”卫茅虽然结结巴巴,但解释得倒是清清楚楚,“这是正常流程,倒不是什么个人私心。”
“你回来了,就说明你通过了所有考核?”
卫茅点点头:“是是是是是是是的,二次资格审定大概一周到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考核内容包括一些常规科目和加试,加试的主要目的就是确保心态稳定。”
“可你没到一周就回来了。”
“是是是是是……是。”卫茅点点头,“因为实际上我不需要做二次审定。”
“为什么?”商陆问。
“因因因因因……因为我仍然是最高分。”
“20%命中率也是最高分?”
“我我我我我我跟你说过,消灭螺天使的计划、方案、决心、信念都是我一个人奠定的,其中当然也包括大羿的模拟测试系统,在搭建这套系统时,为了节省时间,我没有完成最后一步,也就是将测试结果整合成可视的分数成绩。”卫茅解释,“在数据输出的终端上,副总所见的40%并不对应真正的40%命中率,20%也不对应20%命中率,它们只是未经处理的原始数据,要得到真实命中率,还需要经过一个复杂的映射。”
“你的意思是,1047看到的不是真实命中率,是未经处理和整合的原始数据?就好比是算各项的加权总分,你图省事没有在他用的那套系统里搭建最后的加权环节?”
卫茅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将这套系统搭建完整?”
卫茅点了点自己的头,那意思是还需要在系统中搭建么?简直多此一举,我在自己脑中已经搭建完成了。
商陆有点吃惊:
“这岂不是说,全世界其实只有你自己能看懂你的测试成绩?”
卫茅点点头。
“那么实际上,命中率的理论最高点对应的输出端原始数据应该在哪儿?”
“19.98%。”
“你在哪儿?”
“21.04%。”
“1047全程都蒙在鼓里?”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没必要。”
商陆听了想笑,又觉得可怜,觉得唐迪可怜,唐迪那么努力、拼尽全力,要成为一位伟大的英雄,却总是被他崇敬的怪胎们无视——但卫茅也不是故意的,卫茅只是不在乎,他在乎的人很少,你看着他坐在工地边的马路牙子上,抬头仰望超级巴拉特梵天寺龙帝斯坦刚的顶端,就应该知道,他或许只是一缕微风,曾经被星光满溢,后来恰巧有了人类的形状。
“作为一个结巴,你说话很少,但你很有心机,维特根斯坦说语言的边界即世界的边界,你没说出口的话,究竟在你心里搭建出了什么样的世界?”商陆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心机和城府的男人,1047和你比起来不算什么。”
卫茅看了他一眼,低垂眼帘,睫毛浓密,手里握着白色的魔方,慢慢地拧动。
商陆说他很有心机和城府——这或许是对的,一个能独自确立螺天使狙杀方案的人,心底必然对这世上的一切早有定价。谁能窥探卫茅的内心?将一条细长锋利的管道插进他的左胸,是看到跳动的心脏、看到森森的肋骨、看到血管和膈肌,还是看到四川盆地里幸存的一亿人类?
“你老是拧那个纯白色的魔方,可是它每个面都是白色的,无论怎么拧,它不都一模一样?”
“不。”卫茅摇摇头,“它它它它它它……它其实是有颜色的。”
“它哪儿来的颜色?”商陆多看了两眼。
“我我我我我我赋予它的颜色,在脑子里。”卫茅说,“我记得它每一个面、每一个方块的颜色和位置,你看,最底一层是红色,第二层是黄色,在两层已经拼好了,我正在拼第三层,马上就能将其复原。”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拧动魔方,还把魔方的几个面都示意给商陆看,好像商陆真能看到那不存在的颜色似的。
商陆心说自己和这种怪人完全没办法打交道。
“那我也可以赋予它颜色,在我眼里,它一会儿是蓝的,一会儿是绿的,现在是五彩斑斓的。”
卫茅略有诧异,他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商陆,那眼神中的疑惑反而让商陆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可理喻的怪胎。
“颜颜颜颜颜……颜色怎么会随意变化呢?”
“我自己赋予的颜色,当然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商陆理直气壮。
“颜颜颜颜……颜色是不会变的,只要你赋予它红色,它就是红色,你赋予它黄色,它就是黄色,无论何时何地,你看这个方块,它是红色,那么它就永远都是红色,无论是今天,还是昨天,或者是八年前。”
商陆忽然惊觉卫茅在说什么:
“八年前这个魔方就是有颜色的?八年以来它的每一个小方块的颜色和位置变动你都记得?”
卫茅点点头:
“记记记记记得,这个魔方是妈妈送的。”
商陆想都不想,劈手就抢。
卫茅棋高一着,早料到对方有此一招,反手将魔方护入自己的怀中,并迅速转移话题:
“嘲嘲嘲嘲嘲嘲风进度如何?”
商陆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嘲风”的情况,你将一条细长锋利的管道插进卫茅的左胸,眯起眼睛窥视到的肯定不会是蒸汽动力巨械和载歌载舞的王祥兵。
“托您老人家的福,材料是都备齐了,在我们院子里那位业务长的协助下,也协调到了足够的产能。”商陆回答,“这会儿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吧?操工办拉起了‘大干特干十五天’的横幅,每天都在加班加点。”
“总总总总总总工跟我说,周一就要举办封顶庆祝仪式,让我准备一个至少两千字的发言稿。”
商陆愣了一下,笑出声。
纪老头这个王八蛋。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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