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倘若不是玉麟子执意劝说,以她的谨慎,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在族内转世夺舍,然后跑到云岚沙漠这一荒无人烟之地。
明明……她对玉麟子已经这般信任了。
但听到这些质问之词的玉麟子并未回答,其脸上的冷漠之色仍旧,看向蛇鳞老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与此同时,在以这绣有漫天星辰的幡旗灵宝攻击柴首坐之余,其亦掐了数道法诀,分别打在了洞府大门的灵禁阵法之上。
刹那间,洞府灵禁便为之一变,化作了一道凝实的‘七阶困阵’,直接堵死了柴首座和蛇鳞老妪的逃生之路。
这一切,都发生在片息之间,哪怕以柴首座的老辣,也难立刻进行反制。
“柳仙子,啧啧,柴某倒是好机缘,在这里看到你们同族血亲厮杀……只是眼下可不是什么质问的时候,若你我不准备联手,柴某倒是还好说,兴许能逃得一条性命,但柳仙子你可就难了……”
另一边。
看到这一幕的柴首座亦在这仓促之间保持了惊人的冷静。
他面露冷笑,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化为‘困阵’的洞府灵禁后,一边祭出防御灵宝,庇护同在‘夺灵噬魂阵’阵内的‘蛇鳞老妪’,一边出口提醒道。
他错算了一筹,误以为蛇鳞老妪和玉麟子这两个同族血亲关系足可交托生死,所以自忖能借‘转世仪式’拿捏蛇鳞老妪的性命,不忌盘外招……但未曾想过,蛇鳞老妪也在玉麟子的算计之列,此行的这一防御手段立刻就此失效无果。
此外,眼下的他,也难知晓向洞府赶来的黑袍修士,是不是玉麟子的唯一帮手!
唯一庆幸的点在于,正处于转世的‘蛇鳞老妪’虽弱,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合体修士……能给他提供一些帮手,大大缓解他面对此危局的险状。
“柴道友,能不能再护住……老身半日时间,只需半日,哪怕转世不完美,老身也总好过此刻勉强夺舍,终生无望道途……”
但蛇鳞老妪所化的人首蛇身的婴孩,却于此刻面露扭曲、纠结之色,还抱有一丝期望,以哀求的目光的望向玉麟子、柴首座二人。
“族兄!仅此一次,仅此一次,你帮族妹一次。哪怕你还是执意要杀族妹,至少……至少也得等到我转世完之后……不然,妾身实在不甘心……”蛇鳞老妪哀声说道。
此话一落。
玉麟子的双眸不禁微眯了一下,眸中透露出的神情,似是怜悯,也似是不屑。
但很快,在那黑袍修士即将赶来之际,这副神情也再一次化作了彻骨的冷漠,他冷哼一声,用力一挥手中那绣有满天星辰的幡旗。
刹那间,他的体表就幻化出了无数暗银色星辰,其似银河一般,疯狂向柴首座和蛇鳞老妪所在的‘夺灵噬魂阵’喷涌而去。
但对此一幕,柴首座亦早有预料,他神色不变,以防御灵宝抵挡的同时,又祭出了控制‘夺灵噬魂阵’的阵法玉盘。
顷刻间,这‘夺灵噬魂阵’便在柴首座的控制下,阵旗闪烁、阵法变动,化作了一凝实的阵法光罩,将他和蛇鳞老妪牢牢的罩在里面。
显然,在阵法一道上,他这一出身灵界大族的合体大修,也是个中老手。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那‘无数星辰’席卷、位于阵法之外的防御灵宝亦在几道‘咔嚓’声中,碎成了齑粉。
不过,由柴首座所凝的这一道‘阵法光罩’却是分外的坚固,仅是在外表传来了几道低沉的爆裂之声,本体并无太多的损伤。
“不!”但这时,蛇鳞老妪所化的人首蛇身婴孩亦突然凄厉大叫,目露怨毒之色的狠狠向柴首座、玉麟子二人看了过去。
无它,在柴首座变阵的那一刹那间,帮助她‘转世夺舍’的‘夺灵噬魂阵’自是就此告破……柴首座从物理层面上,直接出手,彻底斩断了她的转生之念。
眼下,她虽可继续夺舍阮水儿,但此般夺舍,就再非‘转世’了,仅是重新夺得一个孱弱的金丹肉身罢了。
“柳仙子,此刻可不是你怨恨柴某的时候,不从此间逃出去,你即便转世成功,等来的结局,也是一条死路……”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此刻和柴某拼上一把,待解决此次危机后,柴某大不了再无偿帮你一次,重新转世……”
柴首座疯狂掐诀,催动阵法抵挡阵外玉麟子袭击的同时,话音快速道。
此话一落,被‘执念’缠身的蛇鳞老妪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掌下的阮水儿后,一咬牙关,手起刀落,一掌切断了,自己入侵到阮水儿识海内的部分神魂。
同一时刻,她本体所化的‘人首蛇身婴孩’也于这转瞬间,从阮水儿身上脱离,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原来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她,也似是因为斩断了部分神魂,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一副萎靡不振、时日无多的样子。
当然,此刻其眸中的冷意、恨色却不减丝毫,反倒愈加浓厚了起来。
“柴道友,这可是你说的,待逃离这里后,便无偿帮助妾身重新‘转世夺舍’……”
掐诀稳住法体后,蛇鳞老妪目光一凝的望向一旁的柴首座,没有丝毫迟疑的,以法力向一旁的柴首座递去了一页‘血咒密书’。
仿佛,不签下这‘血咒密书’内的‘血契’,她宁愿身死,也不会帮助柴首座、玉麟子二人中的任何一人。
而见此一幕,柴首座自也没有丝毫迟疑,眯了眯眼,在看到这‘血咒密书’内的血契无误后,便立刻嘴巴一张,从舌尖喷出一滴精血,和蛇鳞老妪签订了这一帮其‘转世’的‘血契’。
待血契落下之后。
蛇鳞老妪亦是深吸一口气,从手中的储物玉镯中,取出了一枚银灿灿的灵镜。
这枚灵镜仅有巴掌大小,但在蛇鳞老妪祭出之后,其便迎风而涨,凝出了一道道凝实的璀璨金霞。
而后,这些璀璨金霞又忽的一变,凝为了一个身影虚幻、仙姿佚貌的少女。
古怪的是,这少女此刻的气息,竟赫然有合体后期,比合体中期的‘蛇鳞老妪’还要高上一个小境界。
“幻阴宝镜?”这时,此前一声未发的玉麟子,在看到这身影虚幻的少女后,眉宇微是一皱后,讶然出声道。
无它,此镜曾在天妖界内颇为出名,是一豪族嫡传所拥有的护身至宝。
由此宝所凝聚而出的合体后期之境的‘幻阴灵身’,虽难敌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合体大修……但在短时间的交战中,是足可给他们制造出不小的麻烦。
此外,他亦是没想到,向来在他面前‘懦弱’的蛇鳞老妪,竟有胆子去谋杀天妖界的豪族嫡传,抢夺这件至宝。
“只是区区的一件幻阴宝镜罢了。夫君,有妾身在,没必要过多担心。”
这时,在洞府外的黑袍修士亦身影一瞬的走进了这洞府之内,其在遮掩面容的斗笠之下,露出了一道声音清脆、宛如银铃般的笑容。
“魏夫人……”
此声一落,还未等和玉麟子关系密切的蛇鳞老妪反应过来,作为‘局外人’的柴首座却忽的面色微变,认出了这黑袍修士的来历。
“柴道友倒是记性好,仅从声音就能分辨出妾身的身份……妾身记得,你我可是只有一面之缘。”见此一幕,斗笠遮面黑袍修士亦是讶然不已。
随后,其也不再遮掩,轻笑一声后,就一甩袖袍的扔掉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其面似芙蓉、腰若约素,一双妙眸如剪水双瞳般,映出了不染凡尘般的出尘气质,浑然看不出,其是辣手屠灭了整个鹿山道场的残忍修士。
“魏夫人?”这时,远处的卫图看到此景,亦是面露深思之色了。
他在天妖界这么多年,自是对天妖界各大豪族的合体强者知之一二了。
而这‘魏夫人’便是合体后期那一档强者中,颇为强大的存在。
比之玉麟子也是毫不逊色。
只是,他从未听过,这‘魏夫人’竟在私底下和玉麟子还有过接触,甚至成为了这玉麟子的‘道侣’。
不过,唯一庆幸的点在于,此女所在的‘商羊一族’,未在天妖界的六大豪族之列。
换言之,此女背后,并未大乘仙人撑腰。仅是一‘孤家寡人’。
“而这,或许也是此女愿意和玉麟子结为道侣的一大原因……毕竟,玉麟子是被天妖宫公认的,有大乘之望的合体大修……”卫图眸光微闪,暗暗忖道。
合体修士是强者不假,但在天妖界这等大界之内,就难免‘捉襟见肘’了。
如此女这般,帮上玉麟子这等有望大乘的‘合体大修’,不仅能立刻给家族多添一个强大战力,亦能在未来,帮自己、帮家族晋升为‘豪族’之列。
“看来,这柴首座败局将定了……”卫图暗暗摇头,对自己这一老对手在战场上的形势并不看好。
不论是玉麟子,还是魏夫人,都是天妖界成名的合体强者,其再是有负盛名,联手之下,也非柴首座这一在短短千年内、便成为‘合体大修’的外界修士可比。
至于蛇鳞老妪,虽有那【幻阴宝镜】相助,但在这等‘合体大修’的战场上,就难以改变大局了。
只是——
让卫图颇为意外的是。
此刻的柴首座,望向‘魏夫人’的目光虽显凝重,但却并未有丝毫的畏惧神色,仿佛其对自己逃离这一险地,仍抱有不小的信心。
“此修……难道在那邹月姗的身上,所获的宝物,远不止‘神凤丹’?”卫图微挑眉宇,暗暗期待了起来。
如今,这四人斗得越狠,对他而言,从中牟利的机会、把握才会更大!
……
也在卫图估测双方胜败之际。
于‘转世洞府’内的大战,也随即一触即发。
但很快。
令人惊诧的一幕也随即发生。
就在蛇鳞老妪操纵‘幻阴灵身’卖力帮柴首座抵挡‘魏夫人’之时,方才还在谈话间、要与玉麟子拼死一战的‘柴首座’,在与玉麟子交战了数十招后,便忽的一改姿态,出口乞饶了。
“玉麟子道友此前所说之话可否为真,只要本座交出那半副‘古蛇遗蜕’,道友就可放本座离开?”
此话一落。
玉麟子顿时大为意外。
不过他细想片刻,却也释然,柴首座眼下虽与蛇鳞老妪联手,有了应对他和魏夫人之力……但也同样的,以‘蛇鳞老妪’此时的孱弱,此情况绝不可能长久。
其次,这洞府已被他的‘七阶困阵’所缚,哪怕柴首座在交手之时侥幸得利,只要大局不改,注定也会被他和魏夫人磨死。
故而,弃宝求饶便成了唯一可选择的机会了。
“此事自是可行,以柴道友的实力,若是逼急了道友,我和夫人难免也要受些伤势……眼下,若是能和平解决,自然是好的……”
“这次突然出手,也是因为这‘蠢妇”贪得无厌,屡次以旧情威胁贫道。”
玉麟子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古蛇遗蜕,对他而言,是万不能遗失的至宝。倘若柴首座投降为真,那么这就是他收回此宝的一个大好良机。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柴首座是诈降,也对他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坏处。
语毕,玉麟子对魏夫人使了个眼色。
此女当即会意,从袖中取出了一页‘血咒密书’,以法力递给了远处的柴首座。
见此一幕,柴首座也旋即大松了一口气,其毫不犹豫的与魏夫人签下血契,然后一摘腰上储物袋,扔向了玉麟子。
“这般顺利?”
小心翼翼,以法力接过这储物袋的玉麟子,脸上当即闪过了一丝意外之色。
而后,在他看到这储物袋内,确实安然躺着他的那半副‘古蛇遗蜕’,脸上的异样之色不禁更浓。
这一幕幕,可一点不像柴首座的风评。
要知道,其在天妖界内,可是被传为手段奸奇的邪道之修!
“道友可以解开这七阶困阵的禁制了。”而这时,见玉麟子检测完后的柴首座,亦面露着急的出声催促。
“这……”但反而,此刻的玉麟子却有些犹豫了,不知是否同意了。
他此行已经做好了,袭杀柴首座而身受重伤的准备了。
眼下,计划突然偏轨……难免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也罢,突破大乘为重,在此期间,能不受伤,就不受伤……”玉麟子暗暗摇头,骈指一点,打开了洞府的禁制大门,做出了放柴首座离开的姿态。
“多谢玉麟子道友。”
柴首座当即抱拳一礼,飞遁离开了这座洞府。
但古怪的是,此刻的柴首座只是飞遁离开了这座洞府,却并未走远,其反倒阴冷一笑的,从口中取出了一个白玉小鼓。
接着,往其上猛地喷出了数道精血。
刹那间,这白玉小鼓之上,就突然多出了一枚枚神秘至极、形似恶鬼的殷红符文,很快其便变得通红若血,在虚空之中,发出一道道令人畏惧的鬼泣狼嚎之声。
“去!”柴首座向这白玉小鼓打入了数道法诀。
少顷,一只数十丈大小青面獠牙、背生双翅的血凤,就从这白玉小鼓内缓缓的钻了出来,其散露出了‘半步大乘’强者的气息,于高空中,冷冷的望向洞府内的玉麟子、魏夫人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