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阳青侧身通过一处尤为狭窄的拐角,老矿工紧随其后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上张阳青的心头!
不是听觉,不是视觉,甚至不是明确的危险预警,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本能的灵觉感应。
他们被盯上了!
那感觉来自后方,来自他们刚刚经过的那片坍塌支撑架的阴影深处,来自翻涌的黑气之后。
冰冷、贪婪、残忍,并且带着一种狩猎者特有的耐心和戏谑,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将两人笼罩其中。
张阳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在瞬间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可攻可守的微调状态。
他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动暗处存在的举动,只是目光更加幽深,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金芒一闪而逝。
“果然,这第七号矿区,没那么简单。”他心中了然。
之前的变异老鼠,或许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蟠踞在深处的危险,已经开始显露獠牙。
暗处那双或那些眼睛的主人,似乎并不急于发动攻击。
它只是远远地、耐心地缀着,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或者说,等待张阳青和老矿工触犯某种规则。
这些规则或许已经提示过,或许根本没有提示。
矿灯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气中艰难地开辟出一小团移动的光域,照亮脚下坑洼不平、布满前人痕迹的道路。
更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而身后,冰冷的杀意如影随形。
张阳青看了下手上的倒计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看来这次的探索就到这里,先解决这个东西再说吧。
周围的景象越发惨烈,如同一个无声的屠宰场。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骸骨,散乱地分布在坑洼之间、岩壁之下。
有属于人类的,骨骼干枯发黑,有的还残留着破烂的矿工服碎片,
有属于老鼠的,但体型异常,骨骼扭曲。
更多的则是一些形态怪异、难以辨认的未知生物的骨骸,有的带着翼骨,有的长着多节肢足。
触目惊心的是,许多骸骨,尤其是人类的,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死状,那就是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散落在数米甚至十数米开外,断裂处骨骼平滑,仿佛被某种极其锋利、迅捷的东西瞬间切开。
有些上半身的手指还深深抠进地面的碎石里,保持着死前最后挣扎的姿态,空洞的眼眶望向黑暗,诉说着无声的恐惧。
空气中除了黑气和腐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阴冷的杀意。
其实老矿工这个时候,哪怕反应比张阳青慢上半拍,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背总是凉飕飕的,有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感觉。
可每当他猛地回头,或者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除了翻涌的黑气和废弃的矿道,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发毛,忍不住凑近张阳青,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老大,我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张阳青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尸骸分布,用同样轻微但清晰的声音开始指点:
“很多时候,思考问题不能只看表象,比如现在,跟着我们的东西,肉眼看不见,甚至可能不在我们通常感知的‘空间’里。”
老矿工听得一愣。
张阳青继续道:“它更像是一种依附于某种‘规则’或‘条件’而存在的猎杀者,只要我们触犯了特定的规则,满足了它出现的条件,它就可以跨越界限,出现在我们面前,发动攻击,它就是在等我们触犯规则。”
老矿工似懂非懂地点头,脸上忧色更重:“原来是这样,可是,老大,它出现的‘规则’在哪看啊?这附近除了石头和骨头,什么都没有,墙上也没写字。”
张阳青闻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头顶昏黄的矿灯光晕随之定格,照亮了身前一片区域。
他微微侧头,看向老矿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味道:“谁说没有?”
他抬起手,指尖随意地划过灯光照亮范围内的几具惨烈尸骸,“这里,不都‘写’满了字吗?”
老矿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入眼的依旧是那些令人心悸的断裂骨骸,茫然道:“这不就是,常见的尸骸吗?只是这里的死法特别惨,都是被腰斩。”
尸骸在老矿工几十年挖矿的生涯中,太常见了,别说他,其他矿工看见尸体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
“恰恰就是这些尸骸,就是规则本身。”张阳青轻声道,然后蹲下身,灯光聚焦在一具人类上半身骸骨的手部。
那手指骨节狰狞地张开,指甲缝里空无一物,只有黑灰色的污垢。
“你看这些拦腰斩断的尸体,他们的指甲缝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张阳青问道。
老矿工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啊,这代表什么?”
张阳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移动灯光,照向不远处一具相对“完整”,没有被腰斩,但也是死于其他创伤的人类尸骸。
那具尸体倒毙在岩壁旁,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一块暗淡的矿石。
“再看这个,比较完整的,他的指甲缝里,是不是有东西?”张阳青示意。
老矿工眯起眼睛,凑近些看。
果然,那具完整尸骸的手指指甲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微的、暗绿色的碎屑,像是某种矿石的粉末。
老矿工确认道,随即眉头紧锁:“没错!有!是绿色的碎屑!嘶,我好像脑子里有点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痒痒的,可总是缺点什么,连不上!”
张阳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你缺乏的,是把所有关键信息串联起来,并逆向推导的‘技巧’。”
老矿工闻言,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知欲,简直如同小学生遇到了博学的导师,态度恭敬甚至带着恳求:“老大!求您指点!我、我太想知道了!”
张阳青指了指周围的尸骸,开始了他“最笨”但极其有效的教学法:“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些曾经‘通关’了这个区域、活着离开的矿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老矿工一脸茫然:“啊?那些人又不在这里,我上哪知道去?我总不能看过去未来吧。”
他觉得这问题有点超纲。
“我教你一个最笨的办法排除法。”张阳青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