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活人变成诡异的过程,和死人不同。
这是一个涉及灵魂、肉体、能量层面的整体性异变和侵蚀,其中的微妙平衡与转化节点,张阳青可是有着极强的专业性判断。
毕竟,他上一个怪谈所扮演的身份,本身就是诡异阵营中极为特殊的存在,对于“污染”、“转化”、“控制”等概念的体验和理解,远超寻常天选者。
张阳青以几乎不牵动任何一块大肌肉群的微妙控制力,缓慢地挪到了老矿工所指的休息角落。
这里比牢房其他地方更加杂乱和潮湿。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早已腐败发黑的杂草,勉强算作床铺。
一坨辨不清颜色和材质的破布蜷缩在角落,散发着馊味,大概是充当被子。
旁边散落着几个锈蚀严重、变形瘪掉的塑料罐头盒,以及一些碎石块。
最引人注目的,是杂草堆边缘的一小团东西,那是一具老鼠的尸体。
张阳青蹲下身,动作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凑近观察。
老鼠的体型确实比寻常所见要大上一圈,皮毛肮脏纠结,但并非完全腐坏,死亡时间应该不算太长,可能就在一两天内。
它的肚子上有明显的撕咬缺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和组织碎末。
更奇特的是,它的一只耳朵缺失了,断口处看起来也是被咬掉的。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老鼠与矿工的关系并非简单的敌害与猎物。
长期生活在地底黑暗环境中,矿工们发现,老鼠对于环境中隐藏的诡异气息和危险生物往往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
当老鼠们突然表现异常、惊慌乱窜时,往往预示着矿洞附近有强大的地底诡异生物在活动,或者某种致命的污染正在蔓延。
这时候,矿工们就必须立刻停止工作,迅速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因此,在很多矿工眼中,老鼠某种程度上算是他们的“预警伙伴”,除非万不得已,矿工们一般不会主动捕杀、更不会去吃老鼠。
张阳青很快就判断出:这次肯定是老矿工在某个角落发现了这具老鼠尸体,偷偷带了回来。
然后实在饿得受不了,或者被饥饿与绝望彻底击垮,才抱着侥幸心理咬了一口,结果就是这一口携带了强烈污染的老鼠肉,让他开始了向诡异的蜕变。
人要变成“半诡异”的状态,理论上只有两种情况。
首先,就是在没有被完全污染的时候摄入了解药,但药量不足,仅仅抑制住了污染蔓延,没能彻底清除,导致了这种“停滞”的中间态。
这种情况下,只需要找到足够的解药,就有可能逆转或控制。
其次,那就是有一个“极其强大的诡异存在”在暗中进行精细操控,刻意只污染目标的一部份,使其维持在一种受控制的半诡异状态,作为傀儡或工具。
但在目前这种底层矿工牢房的环境下,第二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作为专业天选者,张阳青立马就推断出: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附近存在解药!
只要想到这里,普通天选者就会开始在附近仔细搜寻可能的解药物品,这是第一层逻辑。
但张阳青的思维,比别人更深一层。
他盯着老鼠的尸体,想到了第二层,也是很多天选者可能会忽略的关键点:这只老鼠本身被污染了,按常理,它应该会彻底变成诡异生物,或者至少尸体呈现出明显的异变特征。
但这具老鼠的尸体,除了被啃食的痕迹,整体看上去更像一具‘正常’死亡的老鼠尸体,没有过度腐烂,也没有明显的扭曲异化。
这说明,它生前很可能并没有被污染完全侵蚀,体内应该存在某种东西,抑制了污染的彻底爆发!
那么,抑制污染的东西在哪里?
张阳青的目光落在了老鼠缺失的那只耳朵上。
老矿工也咬过老鼠耳朵!
除了耳朵,附近并没有其他明显可疑的物品。
或许,这只老鼠的耳朵,或者耳朵附近腺体、皮下的某种特殊组织,就是它自身产生的、用来抵抗或抑制污染的‘解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老鼠没有完全变异。
逻辑链在脑中瞬间清晰。
想到这里,张阳青不再犹豫。
他极其小心地用手指捏起那具轻飘飘的老鼠尸体,又缓慢地挪回老矿工身边。
此刻的老矿工状态更加糟糕,身体颤抖加剧,皮肤下的黑丝更加明显,那只清明的眼睛也开始蒙上更多的血红色,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变异过程正在加速。
张阳青将老鼠尸体递到他眼前,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吃掉剩下的这只耳朵,这是你目前唯一的解药。”
老矿工此刻神志已经处于模糊与清醒的边缘,对“解药”二字却有着本能般的反应。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颤抖着伸出脏污干瘦的手,接过老鼠尸体,凑到嘴边,对准那只完好的耳朵,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艰难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仿佛有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松开了老鼠尸体,双手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胸口,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带血的道子,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和痛苦的闷哼。
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四肢不受控制地挥舞、蹬踏,表情扭曲到极致,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整个过程,牢房里其他那些原本“生死未知”的矿工,有几个似乎被轻微的动静惊动,眼皮颤动,或微微偏头,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的死寂。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试图帮忙,甚至连多看几眼都欠奉。
在这里,死亡、痛苦早已是日常,只要危机没有直接降临到自己头上,麻木和保存体力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他们就像深埋地底的石块,冷漠地见证着又一场同类的小小挣扎。
难熬的五分钟过去了。
老矿工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喉咙里的怪响也慢慢减弱。
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和污垢浸透。
但皮肤下那些游走的黑丝明显变淡、消失了,眼中的血红也在缓缓褪去,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和疲惫,但属于人类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
又过了片刻,他才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缓缓坐起身,看向张阳青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无尽感激,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锣:“小小兄弟,这次多谢你了,你是刚到这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