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透过单薄的破烂衣衫传来,带着尸体般的寒意和一种不正常的僵硬。
若是其他天选者,在如此恐怖压抑的环境下,突然被这样触碰,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惊叫、剧烈后退,从而引发镣铐的哗啦巨响。
但这样,会刺激到脑海中那极不稳定的“异物”,导致撕裂般的头痛瞬间爆发,甚至可能直接失去行动能力,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张阳青没有,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停止了内部的探查,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在昏暗中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手伸来的方向。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被打断思考的不耐烦,随口问了一句:“有事?”
抓住他肩膀的,是原本躺在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矿工。
此刻,这人已经半坐了起来,姿势扭曲而僵硬。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张阳青看清了他的脸,或者说,是一张正在迅速失去人形的脸。
那矿工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开始泛出一种浑浊的、不祥的暗红色,如同蒙上了一层血污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张阳青,却没有焦距。
只有一种对鲜活生命本能的贪婪和疯狂。
他的嘴角咧开着,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些许不明的、类似肉屑的碎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的细丝在游走,体表开始散发出一缕缕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带着腐败和负面污染的感觉。
张阳青瞬间就判断出状况:这家伙肯定是饿到了极致,或者为了活下去,吃了什么被严重污染的东西,可能是被污染的老鼠,也可能是更糟糕的玩意儿。
现在体内的污染爆发,正在迅速变异成某种低等的、失去理智的诡异生物!
而且看这速度和气息,变异一旦完成,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距离最近的活物,也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张阳青内心点头,不愧是标注了‘可能崩溃’的九星地狱副本,这么刺激的吗?
开局连规则的面都没见到,就要先面对身边同伴的异变袭杀。
眼前的矿工,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的的怪响,抓住张阳青肩膀的手开始用力,指甲似乎都变长变尖了些,试图刺破衣服嵌入皮肉。
那浑浊的血红眼睛,死死锁定了张阳青的脖颈。
危机,已至眼前。
当然,怪谈世界也并非纯粹为了弄死天选者。
开局固然凶险,但也并非完全不给活路,往往在最致命的危机中,隐藏着破解的关键或第一个考验。
这里情况确实危险,判断错误大概率就要死,但越是如此,越需要保持极致的冷静去分析和判断。
袋鼠国的天选者琼斯,就是这次被卷入怪谈的“倒楣蛋”之一。
琼斯在袋鼠国的天选者中以幸运著称,但这次怪谈世界的预兆实在太过骇人,连袋鼠国官方都感觉凶多吉少,国内其他有资格、有胆量参与的天选者纷纷退缩,最终只能由他这个“运气王”硬着头皮顶上。
此刻,他也正经历着与张阳青相似的开局。
冷不丁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肩膀,琼斯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下意识的本能就是想猛地甩开、向后躲闪!
然而,他肩膀刚一动,脑海里那枚仿佛嵌入灵魂的“异物”立刻被刺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差点让他当场晕厥过去!
“不能晕!晕了就死定了!”
琼斯在心底疯狂呐喊,凭借着之前在传送时承受过那波灵魂剧痛所磨练出的些许“耐受力”,他微微咬住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醒。
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肮脏的衣衫。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意志力的时候。
如果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内外交攻,意识一旦陷入黑暗,那么在睡梦中被身边变异的同伴杀死,就是唯一的下场。
其实,怪谈是已经给天选者们磨练过,不然的话,这一下绝对能让大多数天选者进入昏厥。
因为怪谈世界在传送时那波足以让灵魂颤抖的痛苦,让他们提前“体验”了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干扰和痛苦,只是程度不同。
琼斯此刻虽然痛苦万分,但终究没有晕厥。
他强忍着头痛和恶心,迅速分析眼前的情况:眼前这个工友出问题了,正在朝诡异的方向变异,但似乎还没有完全转化完成,还保留着些许人类的样子和一丝微弱的意识?
那么,解决办法看起来有两个。
第一,想办法帮他解除污染,这样他就能恢复正常,或许还能因此收获一个感激涕零、对矿区有所了解的好友,对后续生存和探索有巨大帮助。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这种处境,手无寸铁,连自由活动都受限,脑袋里还有个定时炸弹般的东西限制发力,去哪里找可以净化污染的道具或方法?这几乎是个死局。
第二,趁他还没有完全变异,联合牢房里其他可能还活着的工友,或者自己想办法,快速杀掉这个即将变异的家伙!以绝后患!
在琼斯看来,这无疑是眼下最稳妥、最直接的选择,因为没时间去寻找第一个方案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了。
可是,当他借着牢房外那微弱得可怜的油灯光芒,再次看向这个工友的脸时,内心却狠狠一颤。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深皱纹和污垢的老脸,此刻因为痛苦和挣扎而扭曲,嘴唇哆嗦着。
最让琼斯动摇的是那双眼睛,一只眼睛已经浑浊泛红,充斥着疯狂,已经被污染。
但另一只眼睛,虽然也布满血丝,却顽强地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清醒,那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对生的渴望,仿佛在无声地哀求:救救我.求求你.
这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琼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