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电视里的协查通报，沈佳雯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下几个号码，手指忽然停住，沉吟了一下，又快速将号码删除。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揭下面膜扔在茶几上，穿着睡衣快步走进卧室。
十五分钟后，沈佳雯已经换上一套外出的服装，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别墅，走到傅国生给她买的宝马车旁。
她把行李箱塞进宝马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香奈儿手包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刚要发动汽车，一把大黑星从后座伸过来，稳稳地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嫂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佳雯浑身一僵，待她从后视镜里看清那张脸，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用手拍着胸脯，声音里带着嗔怪和后怕：
“你吓死我了！”
车后排坐着的，正是刚才电视里被通缉的华十二。
华十二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捞过副驾驶上的手包，翻开夹层，抽出一本护照。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皮，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我靠，嫂子你这是想跑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跟嫂子心连心，嫂子跟我玩脑筋是吧……”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猛地一收，表情变得狰狞，声音压着怒意：
“疤鼠和韩富虎想干掉我，我把他们干掉了回来找你，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大嫂你要跑路！”
枪口往沈佳雯太阳穴上又顶了顶。
“我亲爱的大嫂，是不是你出卖我啊？”
沈佳雯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脱口而出：
“什么？疤鼠和韩富虎要对你动手？这怎么可能！”
华十二根本不接她的话，嗓门陡然拔高：
“你少特么废话！说，为什么要对付我？”
“天龙，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沈佳雯连忙叫道，语速又急又快：“我还想跟你一起走货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咱们去海外买个小岛，我要跟你一起过日子，我要给你生孩子——”
“草。”
华十二嗤笑出声，打断她：“你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跟韩富虎过日子啊？”
沈佳雯举起三根手指，声音赌咒般发紧：
“天龙，你信我！我对天发誓，如果是我让韩富虎和疤鼠对付你，我不得好死！我甚至是刚才听你说，才知道他们想要对付你的！”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她只针对‘今晚这件事’发了毒誓。
华十二心里嗤了一声，看穿了这女人的虚情假意。
当然，两人认识才多久？要说这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他自己也不信。
而且不管沈佳雯发不发这个誓，光凭她参与了在国内走货这件事，她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不得好死。
嗯，他华十二说的。
华十二脸上紧绷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松动了一些，但枪口没挪开，继续追问：
“既然大嫂不知道这件事，那你跑什么？”
沈佳雯松了口气，连忙解释：
“天龙，你还不知道么？刚才电视上发了协查通报，说你涉嫌杀人。我看到之后好害怕，就想先出去躲一躲，等你联系我.”
华十二‘恍然大悟’，随即用手枪狠狠砸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卧槽，那个女条子竟然恩将仇报！”
“什么女条子？”沈佳雯愣住了，眼神里的困惑是真的。
华十二咬牙切齿地解释：
“你还记得吃饭的时候，疤鼠说抓了一只小野猫吗？那他妈是个女条子！”
沈佳雯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疑。
“疤鼠杀的那个卧底，就是这女条子的未婚夫。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疤鼠马子家的地址，过去调查，结果被回到羊城的疤鼠撞了个正着，直接绑到了那个渔村仓库里。”
华十二越说越气，语速飞快：
“疤鼠和韩富虎那两个王八蛋把我骗过去，就是想搞成我跟女条子同归于尽的假象！正因为他俩在那儿磨磨唧唧地合计怎么布置现场，我才有机会反杀！”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是一个‘恍然大明白’：
“我明白了！疤鼠的目的是用我来转移警方的视线，韩富虎想干掉我，是把我当绊脚石了，他想自己跟你合作！”
“这俩王八蛋，我弄死他们就对了！”
沈佳雯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因为她之前合作的目标本来就是韩富虎，还向对方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后来是见到了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余天龙’，她才放弃了跟韩富虎合作的念头。
要说韩富虎因此对余天龙动了杀心，完全有这个动机。
华十二气哼哼地接着说：
“当时我跟那两个王八蛋火拼，那女条子才有机会跑掉。一定是她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了我的信息，警方才能这么快就锁定我。要不是我，她早死了。他妈的，臭娘们，恩将仇报！”
沈佳雯是上过大学的人，智商不低。她在脑海里飞速把华十二给出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余天龙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而且这把火随时会烧到自己身上。
必须跟他切割。
她当即从手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向身后：
“天龙，羊城你不能待了。你杀了韩富虎，警方肯定会调取咱们吃饭时的监控，很快就会找到我这里。”
她把卡塞进华十二手里，语速又快又稳，像是在替他安排后路：
“这张卡的密码是六六六八八八，里面有一百万。你拿着这笔钱，先出去躲一躲。”
她现在只想把华十二打发走，然后自己也立刻消失，先藏一阵子再从长计议。
华十二把卡收进口袋，然后歪了歪头：
“一百万太少了，够干什么的？”
沈佳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这一百万已经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华十二脱口就道：“你猜我信不信？”
一个毒枭的女人，月消费可能都不止一百万。
你说这是全部家当？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反正华十二是不信。
沈佳雯表情有些错愕：“天龙，你说什么？”
华十二戏谑地笑道：
“我说，拿了你的全部家当我实在不好意思。嫂子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决定——带着你一起走。”
沈佳雯只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攥了一下，强撑着笑脸劝道：
“天龙你听我说，我一个弱女子，跟着你只会拖累你。到时候你逃跑还得顾着我，而且我又能花钱，那一百万没几天就被我花完了.”
华十二正色道：
“没事。为了大嫂你对我的一片深情，什么困难我都能克服。没钱了咱俩就去抢，然后做一对亡命天涯的雌雄大盗也挺不错。你对我这么好，就算是死，我余天龙也要跟嫂子你死在一起啊。”
这番话把沈佳雯感动得啊，嘴角一扯，笑得跟哭似的：
“天龙，我知道你对嫂子好，可嫂子跑不快，真的会拖累你的.嫂子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华十二也动容了，声音里满是真诚：
“要这么说，嫂子你就更应该跟着我了。你胸肌这么大，关键时刻还能替我挡子弹，我的生存几率不就上来了吗？要是被包围了，我还能拿你当人质，那些条子还能不顾你死活啊？”
沈佳雯的脸彻底黑了，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几句。就在这时，别墅区外面传来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华十二脸色一变：
“糟了，条子来的这么快，一定是我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天网系统拍到了！”
他用枪一指沈佳雯：“嫂子，你去副驾驶，我来开车。”
沈佳雯没办法，只能挪到副驾驶座上。
华十二也不下车，直接从后座翻身跨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就朝小区门口驶去。
别墅区外的路口已经设了卡，几辆警车闪着警灯，正在逐一检查来往车辆，显然是认定华十二就在这附近。
轮到这辆宝马的时候，华十二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咆哮着冲卡，在沈佳雯的惊叫声中扬长而去。
但这还没完。身后警笛声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来，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几辆警车咬着不放，红蓝光交替闪烁，十分醒目和刺眼。
沈佳雯一只手抓着扶手，半边身子扭过去回头看，声音发颤：
“天龙，他们追上来了！”
华十二把油门踩死，宝马在满大街的车流里左穿右插，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还不忘安慰沈佳雯：
“嫂子放心，我余天龙一定跟你同生共死.”
沈佳雯都快哭出来了。谁他妈要跟你同生共死啊。老傅你在哪呢？特么我后悔了咋整！
可已经上了贼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十字路口，华十二猛地一拉手刹接一个甩尾，车屁股横甩着过弯，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焦黑的弧线。
他松手刹、补油、回正方向，一气呵成，后面那几辆警车被远远甩在了路口另一头，被车流阻隔，随着宝马车一个加速，警笛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头朝沈佳雯大声问：
“嫂子，你还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安全屋什么的？咱俩先躲一躲！”
沈佳雯没有办法，只得报出一个地址，然后急促地补充道：
“这辆车太显眼了，肯定被监控锁定了。要甩开警察，咱们必须换车。”
“好说。”
华十二找了个公园，把宝马往路边的暗处一停，带着沈佳雯趁着夜色翻进了公园。要摆脱天网系统，钻绿化带、穿公园，是最直接的办法，尤其是晚上，更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横穿整个公园，从另一侧的围栏翻了出去。
华十二让沈佳雯在一棵大树后面等着，自己去弄车。不到五分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骑着一辆烈火战车回来了，正是华仔在《天若有情》里骑的那款NSR，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朝沈佳雯一甩头：“大嫂，上车！”
这辆烈火战车当然就是他自己的那一辆，刚才趁沈佳雯不注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沈佳雯是真的不想跟他走，可眼下别无选择，只能跨上后座，双手不情不愿地抓住他的腰。
华十二直接把油门拧到底，烈火战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呼啸着冲进了夜色深处。
海边某栋独栋别墅。两人摸黑进了门，谁都没有去碰电灯开关。
沈佳雯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是老傅准备的安全屋，我原本以为用不上。这附近没有监控，一时半会儿警方应该找不到这里。”
她走到酒柜前，摸了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她闭了闭眼，看得出这女人现在非常郁闷。
“天龙，你想过没有，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华十二走过去，直接拿起酒瓶对嘴吹了一口，放下瓶子呼出一口酒气，才开口说：
“你那一百万不够。咱们需要弄笔大钱，然后坐船去东南亚。”
“以后走货的生意不在国内做了，咱们做东欧的线，顺便开拓东南亚市场。”
他顿了顿，看向沈佳雯，“对了，货的方面，你来搞定，没问题吧？”
沈佳雯没好气地说：“我全部家当都给你了，你让我去哪里弄钱？”
华十二在酒柜里翻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映着他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轻描淡写：
“我都替你想好了，老傅的货仓你应该知道吧？这一次咱们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货仓里剩的货赶紧处理掉。我想韩富虎挂了，剩下那几位老大肯定对这批货有兴趣。”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思路越说越顺：
“另外，咱们放弃的国内市场也不能白扔。这两天你召集那几个老大开个会，咱们以拍卖的形式把内地的渠道转让出去，让他们现场竞标，价高者得。”
沈佳雯心里有些不以为然。那几个渠道才能拍出几个钱？
华十二接下来的话，直接颠覆了她的认知。
“我去搞一批武器。等那些老大来了以后，咱们就逼着他们现场转账，谁不转就打死谁，然后把他们这些年走货赚的钱全都抢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想这笔钱肯定不是小数目。到时候咱们出了海，就算打不开市场，也有足够的钱逍遥下半辈子了。”
沈佳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胆子和胃口都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又疯又毒，不讲一点江湖规矩。
但偏偏，这个计划听起来居然相当可行。
翌日，沈佳雯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就看见华十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的早间新闻里，两张通缉照片并排挂着，十分醒目。
一张依旧是华十二的，另一张，赫然是她自己。
沈佳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头皮像过了电一样发麻。
这下好了，她彻底跟他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想撇都撇不干净了。
华十二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道早安：
“去给那几个老大打电话，稳定一下军心，然后跟他们约定时间见面，好实行咱们的计划。”
沈佳雯站在卧室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出了华十二一直在等的那句话：
“天龙，我在公海有条船。晚上我给船上发个定位，让他们接我们先上船再说。”
华十二眉毛一挑：“你有船在公海？什么船？”
沈佳雯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上船你就知道了。”
华十二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还琢磨怎么联系蛇头好出去呢，既然你有船，咱们正好坐你的船出海。”
入夜，沈佳雯拿出一部华十二没见过的新手机，给船上发送了一个坐标。两人离开别墅，来到海滨附近一座僻静的小码头等候。
凌晨一点，海面上传来引擎的嗡鸣。一条快艇从黑暗深处破浪而来。
快艇上有人用手电对着岸上晃了晃，光柱扫过华十二和沈佳雯的脸。
华十二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嗓子：“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沈佳雯吓了一跳，慌忙抢着喊道：
“别开枪，是我”她说着同样用手电打出了一组暗号，光束在夜空中一短一长地闪了几下。
快艇随即靠岸，华十二清楚地看到，船上拢共有三个人，都拿着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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