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闻言,整理了一下思绪,正了正神色,目光坦然地迎向钱仲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碧色眼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侯爷,既然您让苏某有话直说,那苏某便不再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苏某的诉求,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可能只需要侯爷一句话便能定夺。但苏某也心知肚明,越是简单的事情,往往越是难以达成共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开门见山的坦诚。
“苏某有三个诉求,还望侯爷斟酌。”
“其一,今夜出现在京都的所有红芍影成员,以及侯爷带来的这二十四银甲卫,请侯爷一并带走,撤出京都地界。”
“京都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各方势力盘踞,已经足够复杂。红芍影与银甲卫的出现,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不利于苏某查案,也不利于京都的安定。”
“其二,叶婉贞,苏某保定了。她既已脱离红芍影,嫁与苏某麾下朱冉为妻,便不再是红芍影之人。过往的恩怨,苏某希望侯爷能高抬贵手,一笔勾销。红芍影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她寻仇或纠缠。”
“其三,暗影司那位投靠了红芍影的督司段威,苏某要带走。此人涉及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的关键环节,是重要的人证。红芍影不能将其扣留,更不能私下处置。”
苏凌说完这三个诉求,便不再多言,只是正色看着钱仲谋,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忐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苏凌心中清楚,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触及了钱仲谋的利益和底线,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几乎等同于要让钱仲谋在京都的经营彻底付诸东流,并将一个可能牵涉到他自身的关键证人交出来。
他本以为,钱仲谋听完这三个条件,就算不勃然大怒,也必然会面色阴沉,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出乎苏凌意料的是,钱仲谋听完他的三个诉求,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便朗声笑道:“本侯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让苏黜置使如此郑重其事的难事呢!原来就这?”
他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爽快。“要叶婉贞?给了!她既然已经嫁作他人妇,心也不在红芍影了,强留下来也无益,反而坏了本侯的名声。成全一段姻缘,也算是一段佳话。”
“要段威?也给了!此等卖主求荣、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留在身边,本侯还嫌脏了红芍影的刀!苏黜置使要带走,尽管带走,本侯绝不阻拦!”
“至于本侯的人撤出京都......”
钱仲谋放下茶卮,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本侯本就是随性而来,想看看京都的王气与风华,如今看也看够了,领略也领略了,自然是要回去的。难不成还要留在京都过年,等着天子管本侯的年夜饭不成?”
他哈哈一笑,语气轻松而随意道:“所以,苏黜置使这三个条件,本侯都答应了!没有问题!”
苏凌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非但没有因为钱仲谋的爽快答应而感到欣喜,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他太清楚钱仲谋这等枭雄的行事风格了——他们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在没有获得更大利益的情况下,如此轻易地做出让步。
钱仲谋答应得越快、越爽快,说明他心中所图谋的,必然越大!
苏凌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钱仲谋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谢,却并无太多喜悦之色。“侯爷深明大义,苏某多谢侯爷成全。”
钱仲谋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苏黜置使先别忙着道谢。本侯答应归答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看向苏凌。
“本侯想知道,本侯答应了苏黜置使这三个条件,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那本侯自己,能落着些什么?对本侯又有什么好处呢?”
钱仲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交织的意味,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引导。
“苏黜置使,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也没有不求回报的让步。本侯既然做出了让步,自然也希望看到相应的回报。苏黜置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凌闻言,心中早有准备。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此刻才刚刚开始。
钱仲谋前面所有的爽快与让步,都不过是为了此刻的铺垫。苏凌深吸一口气,神情不变,目光平静地迎向钱仲谋的目光,缓缓问道:“那......侯爷想要什么好处?不妨直言。只要苏某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国法律例与做人底线,苏某定当尽力而为。”
钱仲谋闻言,并不急于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苏凌,那双碧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享受着这种掌控对话节奏的感觉。
苏凌见状,心中了然。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即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的语气,缓缓说道:“看侯爷这副神情,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告诉苏某答案,而是想让苏某自己猜上一猜了?”
他顿了顿,见钱仲谋依旧笑而不语,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思。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尝试着剖析钱仲谋可能的考量。
“既然如此,那苏某便斗胆一猜。若有猜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侯爷勿怪。”
苏凌竖起第一根手指道:“侯爷如此爽快地答应放过叶婉贞,甚至连附加条件都没有提。苏某起初以为,侯爷是顾虑叶婉贞曾在红芍影位居分影主之位,知晓红芍影内部诸多机密。侯爷担心她脱离红芍影后,会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苏某,从而对荆南不利。”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道:“若侯爷真是出于此虑,那侯爷大可放心。叶婉贞如今已是苏某麾下朱冉之妻,朱冉虽名义上是苏某下属,但与苏某情同兄弟。叶婉贞在苏某心中,便是嫂嫂一般的存在。”
“苏某即便要追查旧案,也绝不会从嫂嫂口中套取红芍影的机密,更不会威逼利诱,让她做出背叛旧主之事。这一点,苏某可以对天发誓。”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淡然与信任。
“苏黜置使多虑了。本侯之所以答应放过叶婉贞,并非担心她会向苏黜置使告密。红芍影的人,本侯还是十分了解的。尤其是这个叶婉贞,她能坐到京都分影主的位置,其人品心性,本侯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笃定道:“她虽然脱离了红芍影,但以她的品行,绝不会说一句对红芍影不利的话。这并不是因为她对红芍影还有多少留恋,而是她做人的底线不允许她出卖旧主。”
“这一点,本侯心中有数。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心将京都分影主的位置交给她。”
苏凌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对钱仲谋的识人之明也多了几分认可。
他沉吟片刻,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猜测道:“既然不是为了叶婉贞之事,那侯爷如此爽快地答应将段威交给苏某处置,莫非是顾虑这段威落入苏某手中后,一旦认罪招供,会胡乱攀咬,将一些不利于侯爷的证词也一并交代出来?所以,侯爷希望苏某保证,不以段威的供词作为针对侯爷的证据?”
钱仲谋闻言,再次淡淡一笑,端起茶卮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苏黜置使又说笑了。国法王章,昭昭在上。任何人触犯了国法,都掩盖不住。”
“平民百姓如此,段威这等小人如此,即便是本侯自己,若真触犯了国法,也同样如此。”
钱仲谋放下茶卮,目光坦然地看向苏凌道:“本侯并不担心段威攀咬本侯。他为了活命,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攀咬,这是他的求生本能,本侯心知肚明。”
“但本侯相信,以苏黜置使得明察秋毫,必然能从段威的供词中,甄别出哪些是真话,哪些是为了活命而编造的谎言。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事实如何,就是事实如何。只要苏黜置使不偏听偏信,秉公而断,本侯又有何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不屑道:“更何况,段威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红芍影最核心的机密,岂会让一条狗知晓?他所能提供的,无非是一些边角料的信息罢了。这些信息,对于苏黜置使想要了解荆南内部的情况,恐怕没有太大的价值。”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点拨。
“当然......若是苏黜置使想要知道的是孔鹤臣和丁士桢那两个老狐狸的秘密,那段威的供词,或许还真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苏凌听完钱仲谋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心中不由得更加凝重。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钱仲谋的顾虑,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地一一化解,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得失。
这让苏凌更加确定,钱仲谋所图谋的,绝非眼前这些蝇头小利,而是更大、更深远的东西。
苏凌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坦诚的困惑,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请教。
“既然侯爷既不为叶婉贞之事担忧,也不惧段威攀咬......那苏某实在想不出,侯爷到底所图何事,又想要什么样的‘好处’了。还请侯爷明示,苏某洗耳恭听。”
钱仲谋闻言,不再言语。
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了一卮茶,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也为苏凌添上。
他端起茶卮,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汤中那微妙的苦涩与回甘。
卮中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却掩不住那双碧色眼眸中逐渐凝聚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钱仲谋放下茶卮,低头看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苏凌脸上。
那目光虽然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深沉与郑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的笃定。
“苏黜置使,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本侯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本侯所图的,其实并不多,只有两件事。”
钱仲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仿佛要让苏凌听清每一个字。
“第一件,是一些书册。说得再明确一些——统共二十七本书册,坊间称之为......《二十七册》。”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看向苏凌。
“有关这《二十七册》,苏黜置使应该有所耳闻吧?”
苏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他没想到钱仲谋会将话题引向这件他一直暗中关注、却始终未能触及核心的隐秘之物。
但苏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略有耳闻。《二十七册》乃是户部尚书丁士桢私下所著,以‘皇、阀、官、吏、将、释、道’等二十七个字为总纲,分门别类,记载了大晋各个阶层、各个行当中有名有姓之人的阴私与见不得光的秘密。说白了,就是一本......罪证大全。”
钱仲谋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点了点头道:“看来苏黜置使对《二十七册》的了解,确实颇深。那本侯也就不必再多费口舌解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循循善诱般的意味,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苏黜置使,你想过没有?如此庞大繁浩的一部《二十七册》,涉及了从朝堂到江湖、从世家到寒门,几乎整个大晋所有叫得出名号的人物的阴私与秘密。你难道就不好奇,这里面究竟都记载了些什么?不好奇......这上面,究竟有没有关于你苏凌苏黜置使的秘闻记载?”
苏凌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与豁达道:“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做了事,就会有人说三道四,说黑道白。那《二十七册》上,有没有关于苏某的记载,说实话,苏某并不十分好奇。”
苏凌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仿佛看淡了一切的洒脱。
“苏某不过是山野小子出身,自问做事一向循规蹈矩,虽不敢说问心无愧,却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见不得光的事情。”
“若真有什么所谓的‘阴私’被记载在了那《二十七册》上,苏某也认命。大不了,辞官不做,回老家做回一个普通的打鱼渔民,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钱仲谋闻言,不由得捋须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却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苏黜置使倒是豁达。但以苏黜置使的才智,想必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二十七册》一旦公之于众,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动摇国本,甚至导致大晋倾覆,也绝非危言耸听。如此恐怖的所在,苏黜置使就真的不想一探究竟?”
苏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波澜。
钱仲谋见状,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如此庞大繁浩的《二十七册》,涉及了如此多人的阴私与秘密。虽然丁士桢对外宣称是他一人所著,但以他一个户部尚书的职权,纵然权力不小,也绝无可能掌握如此多人的隐秘。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揭示真相般的郑重。
“这只黑手,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极其庞大、极其隐秘、触角遍布整个大晋的强大势力。这只黑手,无形之中,便能在大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拥有摧毁大晋整个统治根基的能力。这样的存在,难道不可怕吗?丁士桢,不过是这只黑手放在明处的一个幌子罢了。”
钱仲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强烈的诱导与怂恿。
“苏黜置使,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查一查,看一看,这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苏凌闻言,终于正色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凝重。“侯爷所言极是。说实话,苏某也知道兹事体大,也一直对这《二十七册》背后的势力心存忌惮与好奇。但苏某对此事的了解,仅限于旁人的只言片语,根本无从下手,可谓一筹莫展。”
钱仲谋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得意。
“这有何难?只要苏黜置使愿意与本侯合作,本侯不敢说能将全部《二十七册》都弄到手,但其中最为关键的几册,却是唾手可得!”
钱仲谋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果的笃定。
“据本侯所知,《二十七册》中最为关键的七册,就藏在丁士桢的家中!只要苏黜置使掌握了丁士桢贪墨赈灾钱粮的确凿罪证,以此为据,查抄丁府,那七册至关重要的册子,岂不是唾手可得?”
苏凌闻言,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动,缓缓说道:“听侯爷这么一说,确实十分让人动心。不过......丁士桢贪腐的确切证据,苏某手中,可还没有掌握呢。”
钱仲谋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茶卮,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的神情,慢悠悠地说道:“本侯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本侯可以提供给你,足以将丁士桢钉死的铁证。作为回报,本侯要你从丁府查抄的《二十七册》中,将与荆南钱氏有关的册页,交给本侯。”
他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语气却依旧平和道:“本侯不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只要其中与荆南钱氏相关的部分。甚至,可能只需要几页纸,便已足够。怎么样?”
“苏黜置使,本侯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苛刻吧?对你我而言,这是一笔公平合理的交易。苏黜置使,不妨考虑一下。”
苏凌听完钱仲谋的条件,并未急于回答。
他端起面前已经半凉的茶卮,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微涩的茶汤在舌尖缓缓化开,仿佛在品味其中深藏的意味,又仿佛在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心中念头急转,钱仲谋此人,终究还是有分寸的。
他没有狮子大开口,索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只是想要其中与钱氏阴私相关的部分。
这说明,他的目的并非借助《二十七册》逐鹿天下,而仅仅是为了维护钱氏门阀的利益与名声,消除潜在的隐患。
这一点,让苏凌对钱仲谋多了几分认可——至少,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然而,无论是全部的《二十七册》,还是仅仅与钱氏有关的那几页纸,苏凌都不可能交给钱仲谋。
这是他苏凌做人的原则与底线,不容逾越。
钱氏门阀,作为荆南霸主,从崛起到如今,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血雨腥风,进行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利益交换,又沾染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苏凌虽未亲历,却也能想象其冰山一角。
若他将那部分书册交给钱仲谋,便是徇私枉法,便是为钱氏掩盖罪恶,便是另一种形式的同流合污。
这样的事情,苏凌做不到,也绝不可能去做。
但苏凌更清楚,如今他与钱仲谋之间的实力对比,悬殊太大。钱仲谋身后,是二十四银甲卫,是红芍影的精英,是整个荆南的雄厚底蕴。
而他苏凌,虽有天子钦封的黜置使身份,虽有林不浪、陈扬等兄弟相助,但若真的撕破脸,他这点力量,在钱仲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自己死则死矣,但京都必将因此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四年前的旧案可能就此中断,那些枉死的百姓将永远沉冤难雪。
他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守住底线,又不至于彻底激怒钱仲谋的两全之策。
苏凌放下茶卮,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卮沿,目光低垂,仿佛在凝视卮中残茶的余韵。
风雨亭中,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亭角的呜咽声,以及远处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