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传送阵？”
方家族地之中，罗尘站在一处散发古老气血的土台下，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不对，更像是挪移阵的粗糙变式，真正起到传送作用的是大量空棱窍。”
方知白诧异的看了一眼罗尘，“想不到罗兄还精通阵法一道？”
罗尘不置可否的说道：“略有涉猎。”
方知白笑了笑，“粗糙才好！太过精细的阵法，在归墟中很容易损毁。这门短距离传送阵主要还是依靠材料进行传送，虽然过程中乘客会承受很大压力就是了。”
罗尘点了点头，非常认可这种说法。
他在红叶谷布置那三道大阵的时候，就有类似的感悟了。
能用就行，太过精妙反而不美。
就在二人谈话间，传送阵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土台上红光大冒。
方知白伸手做邀请状，罗尘踏了上去。
下一刻，红光骤然收缩，而土台上的两道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等再现之时，二人出现在了一间狭窄的屋子中。
“小心。”
罗尘下意识伸手，拖住了身形踉跄的方知白。
方知白站稳脚跟，身上罡气流转一番后，憋闷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
“抱歉，让罗兄见笑了。”
“无妨！”
罗尘应付了一句，已经负手走出了狭窄石屋。
在他身后，方知白眼中泛过一抹吃惊之色。
这种改良后的粗糙传送阵对乘客的压力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即便是烘炉境武者也会被生生压爆，唯有修成无漏金身的武者方可承受一二。但传送过程，仍旧痛苦。
可罗尘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明明比自己突破还要晚啊！
犹豫了一下，方知白跟着走了出去。
屋外，无人值守。
一片沉寂。
罗尘静静站在那里，眺望着远处那座高达万丈，塔尖都隐没在云层之中的巍峨高塔！
高塔泛白，飞檐棱角鳞次栉比，其上雕刻了大量的珍禽异兽，遥遥看去给人栩栩如生之感。
高塔周遭，有五光十色的光线不断变化，映衬出一种空间坍塌的虚幻之感。
仿佛高塔不是矗立在荒凉大地上，而是处于另一个不可触摸的世界之中。
整体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感！
“震撼吧！”方知白走到旁边，与罗尘并肩而立，言语中怀着一种莫名的崇敬语气。即便他已见过数次，可每一次见到九重塔，依旧难以自持。
究竟要何等存在，具备何等伟力，方能炼制出这等不可思议的宝物来！
或许真就是传闻中的仙人！
罗尘深深吸了口气，眼中的惊艳之色久久不能散去。
这座白色高塔，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就给他一种绝对无法撼动之感。
这是任何灵宝都无法带给他的感觉。
哪怕是强如炼天魔君所留传承中的炼天鼎，号称通天灵宝，也不及这白色高塔千百分之一。
这究竟是什么品阶的法宝？
是仙人所用的仙器，还是凝聚道韵为一体的道器？
方知白给了他一个答案。
“据我家老祖宗推测，这应该是一件强大仙人炼制的仙器。万年以来，它一直矗立在这里，谁也无法收服，谁也无法撼动，与那最危险的破灭之门毗邻而立。”
“纵使我家老祖宗多次摸索，也仅仅只能掌握其皮毛功能。”
“但即便只是一些皮毛，已经足以划分出破灭九环修炼区域来，让我辈武者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契机。”
罗尘默不作声的微微颔首。
或许，也只有强如仙器这等层次的宝物，才可以历经空间漩涡的万年磨损而不坏。
他忽然问道：“号称破灭之门的那个空间漩涡，在何处？”
方知白指了指被厚厚云层遮掩的极天之处。
“应该就在那上面！”
“应该？”
“对，我没有见过，只是听人说过。唯有修炼到人仙境，跨入三环以内，也即是九重仙塔的上三层，方可窥见破灭之门的一角真容。”
“这样的人多吗？”
“寥寥无几。”
“我记得方兄你提到过，无忧境主希望我早日突破，前来无忧城与他们共参大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主要还是怕罗兄你突破太晚，错过了下一次九重仙塔百年开启之日。不过罗兄你修炼速度比想象中还快，如今看来倒是不会错过了。至于我家老祖宗？”
方知白笑了笑，“因为九重仙塔无法掌握，即便是他也只能在规定时间内进出。如今百年之期未到，他还在塔内修炼，想要见老祖，怎么着也得等个十几年。”
“十几年吗？”
罗尘念叨了一下，旋即微微点头。
这个时间，他还等得起。
只要那种纪元轮转的破灭之雾不马上涌来。
想到此处，罗尘特意询问了一番。
然而即便是方知白，也说不出具体时间。
他只是简述了一下方家的存在时间。
距今，已有三千年历史！
三千年来，尚未覆灭，也即是没有碰到那种恐怖的破灭之雾。
末了。
方知白略显担忧的说道：“具体情况，唯有老祖宗知道，有人问过，但他不愿意说。我们私下估算，下一轮破灭之雾，只怕短则百年，长则千年就会再度袭来。到那时，不管是万年一次的破灭之雾，还是一个纪元一次的大破灭之雾，都不是我等能够渡过去的。”
听到这些情报，罗尘的心情也不由沉重了起来。
他隐隐明白无忧境主为何不将这些事情告诉世人，连儿孙辈也不透露。
在那等毁灭一切的力量面前，凡人与其知道了真相恐惧不安的活着，还不如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只是对于自己这等高阶武者来说，不知具体时间的死期，反而是最大的压力和煎熬。
“回去吧！”罗尘如此说道。
方知白错愕，“就这么遥遥看上一眼？”
“已经够了。”
罗尘转身进入了石屋之中。
……
离开方家族地的时候，罗尘另外打探了一个消息。
就是那先前装载仙元石的石盒，也即是空芽晶。
对于这种东西，方知白也很大方的告诉了其来源。
产自破灭之门，偶尔会出现在九重塔之中。
实际上，仙元石也是这么来的！
还不仅仅只是空芽晶和仙元石，据方知白所说，每隔一段时间破灭之门就会卷进来一些其他世界的特殊宝物。
罗尘如果想得到更多的空芽晶，要么自己亲自进入九重仙塔搜寻，要么就和那些长年在破灭九环之中修行的武者进行交易。
回来后。
罗尘跟湘妃打听了一下具体情况。
“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一些武者偶尔会在破灭九环中收获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惜妾身当年待的时间太短，从未有过这种奇遇。”
“与我讲一讲在塔内的修炼情况吧！”
“九重仙塔亘古耸立，其内空间堪称浩瀚无垠。进去之后，几乎没有什么稳定的立足点。”
“听起来，九重仙塔像是具备空间法则之力的仙器。”罗尘若有所思，随后问道：“既然没有稳定的立足点，那你们怎么在里面修炼？”
湘妃不假思索的说道：“虽然没有稳定的立足点，但里面到处都是散乱漂流的陨石。我辈武者，就靠着这些陨石留下来。越大越好的陨石就越安全，想要长留其中，最好得有最坚固的陨石作为立足点。实际上，为了争夺这种修炼石，塔内也时不时会出现争斗。”
罗尘抿了抿嘴，很理解这种情况。
在山海界的时候，不管是一些坊市的住所，还是仙城中的灵山洞府，都是越好的越受到追捧。
像当初天澜仙城中，那仅有的三个三阶灵脉洞府，他也是花了大力气才争取到一个，并借此突破金丹期。
想了下，罗尘再问。
“塔分九层，混沌能量遍布的地方分做九环，你们又是如何攀登更高的塔层，进入混沌能量更充裕的地带？”
湘妃回想了一下当初在破灭九环短暂的修炼生涯，不是很确定的回答道：
“混沌能量的来源是九重仙塔的最高处，似乎是从那扇破灭之门之中牵引而来。然后层层往下，层层缩减，以仙塔中央通道为核心，然后向外呈现环状扩散。破灭九环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越往下，混沌能量越稀薄，适合弱者修炼。而越往上，混沌能量就愈加汹涌，除非有足够把握，否则一般强者很难攀登高塔，突破到更高的环状修行地带。”
说到这里，湘妃犹豫了一下。
面对罗尘求知的目光，她还是说了出来。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即便是混沌能量最稀薄的第九环，也不是一般无漏境武者可以承受并且长期修炼的环境。前辈你虽身具伟力，可突破无漏境的时间尚短，难道真的要在十三年后，进入塔内修行吗？”
罗尘点了点头。
湘妃轻咬贝齿，“那妾身也……”
“不必强求，遵循本心而行吧！”罗尘打断了她的话，悠悠道：“这些年你替我做的事足够多了，也算弥补了当初刺杀我的罪孽。进塔之前，我会解开在你身上的气血禁制，还你自由。”
湘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光是罗尘当初的不杀之恩，都足够这些年她为其奔波劳碌的报酬了。
何况，罗尘还用一枚珍贵的丹药治好了她的伤势。
但很显然，罗尘并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对罗尘而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至于具体的恩仇大小，他只凭心证。
接下来，罗尘又仔细了解了一些在破灭九环修行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就宣布进行闭关了。
在进入九重仙塔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先准备好！
譬如神魂分裂这一块儿！
他的本体神魂，实在太过庞大！
化神初期境界，神魂底蕴就堪比化神后期的大能。
即便分成九尊分魂，可每一尊也不弱于正常的化神大能。
在这个诡异的归墟世界中，化神层次的神魂，实在过于“显眼”。
到了九重仙塔之内，可能还会更加显眼，惹来荡魂雷音。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淬炼“武道神灵”，他都必须分裂出更多的分魂来。
有七百二十个窍穴，那就至少要分裂七百二十个分魂，将其潜藏在窍穴之中，由血炼神罡包裹起来。
如此才能不惹人注目。
这个工程量，实在太过浩大。
其中会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即便是罗尘对痛苦的强大承受能力，也会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情。
说不定就会在这个过程中陷入疯狂状态。
唯一让罗尘有足够底气的，大概便是修炼到极致程度的大圆满《裂魂功》了吧！
……
十三年时间，转瞬而过。
十三年后，罗尘破关而出。
在见到罗尘的一刹那，湘妃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她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罗尘。
虽然身形依旧健壮，可双眸充满血丝，整个人仿佛没有灵魂一样。
行尸走肉，大概可以这样形容罗尘此刻的状态。
这种状态，真的可以进入九重仙塔修炼吗？
“有人出来了吗？”
这是罗尘出关后的第一句话。
湘妃眼含担忧之色回答道：“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甚至听说上三环的三尊武道人仙也暂时离开了九重仙塔。但前辈你最关心的方家老祖宗无忧境主，这一次却是没有出来，依旧呆在里面。”
听到这个回答，罗尘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那一位既然先前托后代方知白向他表达善意，为何这次却不出塔？
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处于修炼的关键时期？
罗尘实际上对和无忧境主的第一次会面，是抱有期待心情的。
了解过方家的历史后，他大致可以推算出无忧境主的寿元。
方家存在了三千年以上，无忧境主的年龄必然在这之上，毕竟他是方家的初祖！
而在归墟之中，武者的寿元极限远比外界要短暂很多。
强如六境破灭的强大存在，寿元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年而已。
如此一来，那无忧境主就很大可能会是和罗尘一样，从外界流落到归墟的修仙者。
而且有极大可能，是炼虚真君这等享有五千年寿元以上的存在！
如果能和他见上一面，必然能够了解到更多有关归墟的情况。
但很可惜……
罗尘叹了口气，“罢了，只要我能进入上三环，总是能够见到他的。”
湘妃听到这句话，忽的说道：“前辈既然打算冲刺上三环，何不借这次机会，与那些出来休憩的武者见上一面？”
“哦？”罗尘来了兴趣。
湘妃微微一笑，“他们在里面憋了很久，出来后会休息一阵子。这个过程中，私下也会见面交流。而且，前辈你先前提到过空芽晶、仙元石这些特殊资材，说不定这些人手里就有。如果前辈想要的话，以你先前用来治疗我的那种补脉丹或是同层次的丹药，必然可以轻松交换到。”
罗尘疲惫的眼中冒出一丝精光，“不错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