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跟着师奶进了屋,王小虎乖巧地和师爷爷挥了挥手。
接着就来到钢琴后面坐下。
小车当然知道王小虎来了,他只是没有想到王小虎来得那么早。
于是她想既然来到来了,那就别闲着了。
她停下让王小虎去她书包里把平板电脑拿来。
王小虎也不知道阿琳为什么突然要平板,起身的工夫见老师已经把平板递了过来。
“谢谢老师。”
从老师手里接过,王小虎把平板递给小车。
小车解锁密码划拉了两下,屏幕上出现了巴赫g小调钢琴协奏曲的乐团总谱。
“呐。”
王小虎接过一瞬嘴巴不由得张了张。
突然就干劲十足了啊!
就这么的,一个继续练琴,一个照着总谱不时地挥动一下手指。
偶尔两个孩子还停下交流一番。
开始老魏也没插话,就看着两个孩子笑,后面李安去厨房帮忙准备下午饭,没人陪着说话了,老魏就往两个孩子旁边凑了凑。
“师爷你坐!”
王小虎刚要起身抬屁股就被老魏按住了肩膀,“小虎子,刚才你这里说得可不对。”
小车也停下转过头。
“刚才那段谱子在哪?”
老魏话音还没落下,王小虎忙把平板举起。
“对对就是这,”老魏手指屏幕,“这段音阶上行时,可以像爬楼梯,一步一个台阶,不慌不忙。”
“这符合巴洛克音乐的风格,那下行的时候呢?还需要这种一步一个台阶的感觉吗?”
王小虎很想摇头,但是师爷要纠正他的恐怕就是这里。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
老魏咧嘴:“对咯,下行还得是这样,巴赫作品的下行不能任由它像落叶一样飘落,依然要扎实。”
王小虎:“嗯!知道了师爷。”
一旁小车就默默观察着王小虎,他知道王小虎心里并不认同师爷的话。
-
一顿不算丰盛但可口的饭菜过后,五口人准备前往蓉城音乐厅。
两个孩子腿脚利落先下了楼。
其实是小车饭间偷偷让王小虎一会早点下楼。
“怎么啦?”
还没出单元门王小虎就忍不住问道。
“我感觉下行音阶不一定非要一步一步走。”
小车回应着转过头,“有时候也要适当地坚持一下自己的想法。”
王小虎一愣:“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个啊?”
小车耸肩:“不然呢,感觉师爷可能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王小虎笑了笑:“我理解师爷的意思就可以啦。”
一顿,“放心吧,我一定会坚持走自己的路!”
小车撇嘴:“嘚瑟。”
王小虎:“咳咳,阿琳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小车歪头想了想:“应该算吧。”
一阵夏末的风吹来,两个少年都笑了。
-
时间一转就来到了今晚的音乐会。
随着音乐厅的灯光逐渐暗下,现场也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的第一首便是最为重量级的作品,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
待到舞台彻底暗到看不清,然后没过几秒钟的工夫,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灯光照亮了五位演奏家,和他们手里的乐器。
“哗——————”
掌声落下。
坐在最左侧的小米老师环视一圈,将长笛贴近唇边,指尖轻搭音孔。
同一时刻,坐在她身旁的伙伴双簧管演奏者,指尖紧绷紧,单簧管演奏口含低头,巴松演奏者深吸一口气,圆号演奏者的目光早已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便是五人这几天通过排练建立起的默契。
作为这首作品的一号声部,长笛本就是领奏。
熟悉这首作品人的都清楚,穆索尔斯基写下的这些跳脱的音符,大半得靠高声部进行串联。
很显然在现场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负责长笛声部的小米老师就是此刻的舞台指挥。
只见她环视一圈,手里的笛子微微一抬一落,先一步气息送进笛口。
下一秒。
清亮的长笛音破空而起,整个音乐厅宛如进入了一扇庄严的大门。
主题,漫步。
音符不疾不徐,像脚步踩在画廊的地砖上,一声一声,沉稳中还带着点暖意。
只几秒的工夫,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李安更是眼睛一眨不眨。
小米老师指尖起落很快,却不慌,每个音都咬得准,尾音收得干净,隐隐带着一股牵引的力道。
而后双簧管紧跟着进来,音色醇厚,像是在应和她的脚步。
单簧管的旋律随后缠上来,巴松管的低音在底下托着,圆号的和声不早不晚,刚好垫在空隙里。
当五个乐器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庄严的和声使得现场不少观众颈后都生出了鸡皮疙瘩。
小米老师的注意力一直留在同伴的音色上,以便随时根据音乐做出自我调整。
到了杜乐利花园段落,旋律陡然轻快起来。
长笛的音变得跳脱,像一群追着跑的孩子,叽叽喳喳的。
她刻意收了收气息,让音色更脆更亮,带着点俏皮。
听到双簧管的音有点飘,她若有若无地让指尖顿了半拍。
接着一个短促的装饰音插进去,像伸手轻轻拽了同伴一把。
双簧管手立刻会意,音色稳稳落回她的节奏里。
听到这里台下方永波和唐老爷子同时露出欣赏目光。
这就是一个领奏应该具备的现场舞台能力,不用说话,一个音符就够了。
当古堡的旋律响起时,音乐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小米老师的气息也放得极缓,长笛的音色陡然转柔,像浸了水的月光,带着点怅惘。
如同游吟诗人的歌声,在古堡的石墙上绕着,一圈一圈,飘向远处的暮色。
她手指压着音孔,力道轻重捏得极准,尾音拖得悠长却不散,带着一股韧劲,把整个重奏的情绪都拢在这抹忧伤里。
巴松管的低音沉下去,像古堡投下的影子。
圆号的和声轻轻裹上来,像傍晚的风。
台下的孩子们都快听醉了,这哪里是一部古典音乐作品,这完全是一部由音符勾勒出的童话啊。
终于到了最考验默契的女巫的小屋。
旋律急骤,音符像冰雹似的砸下来。
小米老师的指尖翻飞如蝶,长笛的音又急又亮,像女巫的尖叫,刺破层层迭迭的和声。
稳定的节奏快而不乱,每个音符都像钉钉子,牢牢钉在节拍上。
其他四支乐器紧跟着她的步调。
双簧管的急促,单簧管的尖锐,巴松管的厚重,圆号的轰鸣,拧成一股绳似的在音乐厅半空骤然炸开。
听到此处小米老师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顺利通过女巫的小屋,这首作品的难关也就算过去了。
有条不紊地来到最后一个乐章——基辅大门。
长笛再次变得庄严,带着开阔的气势。
小米老师的气息仿佛灌满了整个音乐厅,音符像阳光一样洒落在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领奏不再张扬,只是稳稳地托着音乐,把其他声部的音色通通举起。
双簧管的悠扬,单簧管的清亮,巴松管的雄浑,圆号的壮阔。
当所有旋律最后一次汇合,音乐宛如一道从历史洪流中涌现的宏大音响,迈向了尾声的高潮。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小米老师的指尖停止在音孔上。
气息也缓缓收住。
“哗!!!!!!!!”
宁静的两秒过后,现场掌声轰然响起。
小米老师放下长笛,转头看身旁,马姐笑着冲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舞台灯光起来的瞬间,刘哥更是跟着起身示意台下把掌声送给今晚的长笛声部。
那么请问:小米老师会客气吗?
答:当然不会。
起身环视一圈,陈璇捂胸鞠躬,包裹在紫色精美礼服中的她此刻诠释了什么是端庄的明艳。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