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为夫洗耳恭听?”
聊到这里,贾琏越发好奇了,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想知道自己的这个婆娘,这个凤辣子到底有什么馊主意或者憋着什么好屁,竟能让那天仙一般的表妹轻易就范。
不过说实话,在贾琏看来,自家那宝兄弟实在不是良配,至少不是林妹妹的良配,毕竟对方真的太差劲了,连他贾琏都远远不如呢!
他贾琏也就是花花肠子多一点点,偶有一些小缺点,比如总是喜欢些找别人家的小媳妇、大姑娘或者小丫鬟促膝长谈,又或者偶尔逛逛窑子青楼和花船听听小曲什么的,别的剩下的可都是优点。
譬如人情世故和仕途经济,他也都是略有手段的,现如今贾府对外事务和人情往来等等,大抵更都是他在着手处理,这么些年,也从未出过什么太大的乱子。
也就是他现如今已经有了正妻王熙凤和年纪稍稍大了一点了,要不然,能娶林妹妹那种大才女的那等好事,又那里轮得到宝玉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再怎么说,他贾琏也是长房嫡孙,往后没什么意外的话,那可是要袭荣国府的爵位的,他那宝兄弟除了有老太太的溺爱,还有什么?
当然了,再怎么瞧不上那个宝兄弟,那些话他也是说不出口的,也更不可能去阻止那种事情,因为他现在管着的贾府是真的需要‘贾林’联姻,那样对他自己,对贾府可也都是有好处的。
“……”
王熙凤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被月色笼罩的庭院,看着那几株月华流照的仙树正到了花期,看着那银白色的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样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也看了好一会,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幽幽地叹道:
“林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她看着是柔弱,可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意的。”
“之前两年虽有些多愁善感,可后来,在她那位神秘莫测的火焰大仙师父的调教下,性子更是添了几分稳重跟刚强。”
“像她那样的人,若是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咱们得让她自己觉得,嫁给宝玉,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想让她完全心甘情愿,那是不可能的!”
“但……”
“或许可让她觉得,宝玉是所有选项之中,最为稳妥,也是最好的选择的话,那是不是就有机会?”
而王熙凤的这一番分析和谋画,贾琏自然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唔……”
他在皱眉沉吟琢磨了一会后,最后也不得不赞同地点了点头。
“听着是有点道理。”
“再仔细说说?”
终于,王熙凤转过身来,此时那双丹凤眼中重新亮起了往日里的那种精明和算计。
她似笑非笑地走回贾琏身边,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然后开始开始跟贾琏细细盘算起来:
“首先,林妹妹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软肋?”
“她有软肋吗?”
“没有吗?”
“没有吧?”
“她孤零零一个人,父母都过世了,还能有什么软肋?”
“有的。”
“这我哪里知道?”
“平日里后院都是你在管,林妹妹也都是你去接触,你反倒来问我?”
“你还是直接说吧!”
“是亲情!”
“亲、亲情?”
“对!”
“这……”
“确实是有点道理。”
“是很有道理!”
“她自幼丧母,接着又没了父亲,又孤身一人寄居在咱们府上,最渴望的便是一份真情、一份依靠,这没错吧?”
“听着像是没错!”
“然后呢?”
“宝兄弟虽不太成器,但对黛玉的那份心却是真的,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贾琏想了想,不得不再次点头道:
“这倒是。”
“若是抛开般配与否的事实不谈,宝兄弟对林妹妹,那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看到贾琏也承认,王熙凤这才笑着点点头并继续往下分析道:
“其次,林妹妹如今的处境,并不像表面那般风光。”
“啊?”
“这怎么说?”
“简单!”
“你想啊,仙举四魁之名固然响亮,可这名声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对吧?”
“这……”
“眼下,外头那些来求亲的,有几个是真心爱慕她这个人的?”
“不过是些贪图她的才名、贪图她的仙途、贪图她亡父留下的那点与天帝的情分罢了。”
“林妹妹不傻,她心里想必是能想明白这一点的。”
贾琏沉吟片刻,最后却摇摇头叹道:
“万一她想不明白呢?”
“她才情高我是佩服的,但她一直被关在府里,能知道外头多少的事儿?”
“这个真说不准!”
然而,王熙凤嘴角却再次勾起一抹算计,显然是早就料定贾琏会这么来驳斥她。
“所以,咱们第一步,就是得让她看清外头的险恶。”
“让她知道外头的情况!”
“噢?”
“你待如何?”
王熙凤还是没有立刻去回答或解释,只是再次缓缓转身走到内室,然后从自己的梳妆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随即打开来,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十几枚整整齐齐的玉简。
然后,她就那么将匣子捧到贾琏跟前,又一枚枚取出来,在软榻上一字排开。
在烛光的映照下,那玉简上隐隐有灵光流转,也不知道是些什么。
“这是什么玩意?”
“有什么用?”
见到那些玉简,贾琏有些诧异,不知道王熙凤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几日,我之所以忙得脚跟不着地,就是为了请外头的人去帮忙搜集这些东西。”
“它们都是这段时间以来,曾想要上门提亲的那些人家的情报!”
说着,不等贾琏再问,王熙凤便继续指着那些玉简,一个又一个地讲解了起来:
“这一枚,是雷部李家递来的。”
“那李家的公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学问也不差,实力也勉强,可他家里头那些烂账……我听说,他都偷偷纳了七房小妾了,外头还养着三个外室,还有了庶出的几个儿女,府里几个兄弟之间的嫡庶之争更是闹得乌烟瘴气的!”
“这些事儿,你说,让林妹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
接着,她又拿起了另外一枚玉简。
“这一枚,是关于前户部尚书赵家的。”
“赵家如今败落得只剩下个空架子,这回巴巴地跑来求亲,他们图的是什么?”
“只可惜,那赵家公子更是个不成器的,整日斗鸡走狗,连个正经的功名都没有,人还长得龌龊,你觉得林妹妹能看得上他?”
她如数家珍般,将那些玉简一个一个评点过去,比如哪家是为了攀附林妹妹,哪家是看中了林妹妹的仙根,哪家的公子是个纨绔,哪家的门风又是如何如何不堪等等。
总之,桩桩件件,她都说得清清楚楚,且还都记录在了那些个玉简之中,有图有真相,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托了什么人查到的。
“……”
贾琏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后惊呼道:
“你这……这是要做什么?!”
“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
“你这是……想要让林妹妹知道,宝兄弟是这些人里头最好的?”
“还别说!”
“这么一番比较下来,我也觉得,宝兄弟还真就不再是一无是处了。”
想着想着,贾琏也不由为王熙凤的这一招‘矮子群里拔高个’的计策拍手叫绝。
虽然贾琏不知道那什么信息茧房之类的道理,但他却只知道,如果将宝玉和一众不堪的提亲者们放在一起,然后再去跟林妹妹提想要将其许配给宝玉的提议,说不得……林妹妹还真的会勉强同意?
“可不是?”
“我这几天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还花了不少灵石才托人查到这些的,件件都有实据!”
王熙凤冷笑着,将那些玉简重新收入匣中,然后合上盖子,抚摸着匣面上的雕花并幽幽道:
“这些,都是给林妹妹看的。”
“咱们就是让她知道,外头那些所谓的求亲者,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看完后,她就会明白,在这偌大的神都,能真正能真心待她的,除了咱们府上,还能有谁?”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老太太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只待林妹妹对宝玉兄弟不那么抗拒,然后老太太到时候再出面,到时候,林妹妹便是再不愿,也架不住老太太的面子。”
“然后再赶紧选个日子,把这桩亲事给定下来。”
“事后即便林妹妹回过神来,那也晚了!”
贾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道:
“你这心思,也忒深了。”
“林妹妹若是知道你在背后这般算计她,只怕……”
闻言,王熙凤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然后狠狠白了贾琏一眼。
“我这也是为她好。”
“宝玉再不成器,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不管怎么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妹妹嫁进咱们府上,总比嫁到外头那些虎狼窝里去要强。”
“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贾琏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王熙凤这其实都是为了贾府着想和完成老太太交代的差事,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言。
就这样,在谈妥之后,贾琏和王熙凤又开始腻歪在一起,然后内室里发生了些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第二日一大早,梳妆完毕满面春风的王熙凤便将第一时间将平儿给叫到了跟前。
“喏!”
她直接将那装着玉简的檀木匣子交到平儿手中,然后吩咐道:
“去!”
“把这盒子里的东西给林姑娘送去。”
“就说,是我无意间得的,前些时日来求亲的那些人家的情况,让她看看,最好心里有个数。”
平儿接过匣子,看了看,然后迟疑道:
“二奶奶,这……合适吗?”
“林姑娘若问起来,奴婢该怎么回?”
瞥了平儿一眼,王熙凤冷笑着,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只管送去,别的我自有安排。”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
“只管送去,旁的,一个字都别多说。”
“多说多错!”
“你可明白?”
平儿点点头,不敢再问,赶忙捧着匣子,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