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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

    【当行的路我行尽了,】

    【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提摩太后书》4:7】

    ……

    若干年后。

    宇宙,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

    翟星。

    “……据联合政府科学院发布的信息,我们的宇宙曾被众多高维生命命名为‘诺弗尔(Novel)’,翻译为龙国发音则为‘骁曙’。”

    “……据和平鸽志愿医院发布的手术‘双心手术’已证实为不可能实现的预想,请广大民众不要模仿。一个人同时拥有两颗心脏,只适用于曾经的玩家们,毕竟世界游戏也是一种心脏……”

    “……昨日,鹰国阿斯利亚家族艾尼正式将家族事务全权交付兄长继承,本人携家族秘传‘火之奥义’离开权力中心,开启全球文化巡游之旅。”

    “……由露娜女士带队、从‘小世界’自愿归乡的首批移民,已在翟星安稳生活满四年。截至目前,联合政府已落实教育、医疗、就业等配套福利政策。移民局发言人表示,该批归乡人员的融入状况良好。”

    “……世界游戏参与者伯里斯创立的灯塔教,目前信徒遍及多个国家与地区……”

    “……龙国古武世家联合会发布一份目击通报。据沧州古武传承世家林氏家族成员反映,近期多次有人在祖祠附近目击一位佩剑剑客的身影。此人极似昔日的英雄玩家莫言。目前,林氏家族已发出正式邀请……”

    “……国际战地记者协会今日举行年度表彰大会,昭元女士荣获‘年度杰出战地记者’金笔奖……”

    “……前世界游戏参与者、战争英雄陈宇航与汪星空已荣归故里,二人将作为战争英雄精神传承大使,参与后续青少年教育工作……”

    “……联合政府司法部今日向议会提交《战后清算制度年度工作报告》。报告显示,邦妮等触犯罪行的前游戏参与者,目前均已受到法律制约与管控。”

    “……为缅怀在世界游戏期间为人类文明延续而牺牲的英雄人物,联合政府定于一月四日,在各国和平广场举行杨长旭、乔伊等牺牲者的联合纪念仪式。届时设立纪念墙,邀请牺牲者生前战友及各界民众参与默哀与献花仪式……”

    一道道新闻在街头的屏幕闪过,人们时不时驻足仰望。

    夏日,傍晚五点半,翟星,龙国,H市。

    腊月的风从长江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平广场边上的梧桐树早早掉光了叶子。广场中央的纪念墙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几个穿工装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天色渐晚,对面的老街逐渐热闹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推着铁皮车停在路口,炉子里冒出的热气裹着甜香,勾得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走不动道。栗子摊旁边是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老板娘一边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一边跟买菜的熟客唠嗑:

    “听说了没?那个艾尼,就是那个什么家族的头头不干了。”

    “哪个艾尼?那个英雄玩家艾尼?”

    “对啊,就是电视上播的那个,最后和巨龙撑住天空的那个,老有钱了。人家现在把家交给哥哥,自己拿着什么火啊火啊的去旅游了。”

    “啧啧,那是英雄应该的。”

    烤红薯的老板娘用铁钳夹出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在秤上过了一道:“三块六,给三块五就成。”

    买菜的大妈掏出手机扫码,眼睛盯着对面街角的电视屏,屏幕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意国政府新闻办公室今日发布《关于社会秩序恢复情况的阶段性报告》,报告显示,自路·利卡尔波斯先生正式宣告对意国黑手党事务进行管控以来,当地犯罪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点三。值得注意的是,利卡尔波斯先生近期曾多次率舰队于公海区域巡航,疑似带友游玩……”

    “哟,”大妈说,“那个总是笑着的巅峰联盟的,带人出去玩了?”

    “公海嘛,没人管。”卖红薯的老板娘也跟着看了一眼屏幕,“人家把犯罪率都干下去一半了,出去玩玩怎么了。”

    “倒也是。”

    很快,这则新闻播完,电视画面切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站在某个战火刚熄的城市街头,背景是一片被炮火熏黑的楼房废墟。

    最危险的战争已经结束,但这世上仍有纷争。人们要做的,便是渐渐减少纷争。

    “这姑娘我认识,叫昭元,以前很厉害的,哪儿乱往哪儿跑。”栗子摊的老板也凑过来看,“我闺女说她是偶像,天天嚷着要当战地记者。”

    “你闺女多大?”

    “十三。”

    “十三懂什么,过两天就改主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老街深处,传来炒菜的声音、辣椒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碰铁锅的咣当声。谁家孩子在练钢琴,传出磕磕绊绊的《致爱丽丝》。

    和平广场边上的咖啡馆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手机看视频,激动不已:

    “这人是莫言吧?绝对是莫言!”

    “那个剑客?他不是失踪好几年了?”

    “失踪是失踪,这不是又出现了吗。你看这个背影,这走路的姿势,除了他还有谁?”

    “林氏家族都发邀请了,让他去交流武艺!”

    “哎呀,以前我最喜欢他了,真的感觉超帅。要是换做我,我也想在漫漫宇宙里大喊一声‘吾辈又有何惧’……”

    “算了吧,你刚出门就缩回来了。”

    “哈哈哈哈……”

    老街尽头的居民楼里,一户人家的窗户亮起,飘出了菜香味,屋里传来孩子与父母交谈的声音。

    “妈妈,明天去看纪念墙吗?”

    “去,吃完饭就去。”

    “那些人真的打过游戏吗?”

    “真的打过。”

    “游戏好玩吗?”

    大人沉默了一下,说:“不好玩。但他们打完了,你才能玩好玩的。你还太小了,等你开始上幼儿园,读了书,你就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筷子碰撞碗筷,汤勺碰撞锅底,电视机里播报着平稳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岁月寻常,岁月漫长。

    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得纪念墙边的彩旗猎猎作响。

    远处,老街上有人放起了烟花,几个小孩拿着手持烟花,嗤嗤冒着金色的火星子。他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挥舞着,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

    “嘿!空间震动!”有小孩挥舞着大喊。

    “傀儡丝!”另一个小孩连忙“迎战”。

    “吃我火焰之奥义!”

    “泯灭!”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烟火流转,金蛇狂舞。

    一个老人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有人望见了,问他:“大爷,看什么呢?”

    “看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老人笑着摇摇头:“不是孩子们手上的烟花,是天上。”

    年轻人没听明白,看了看今夜漆黑的天空,笑了笑走了。

    老人继续站着。

    烟花熄了,孩子们散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栗子摊收了摊,烤红薯的炉子也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老人转过身,慢慢往家走。

    走过和平广场的时候,他停下来,对着纪念墙看了许久。

    风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佝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彩旗还在猎猎作响。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世界游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是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怅然感。他们走了太久,终于走出来了。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岁月漫长。

    老人收回目光,走进了巷子深处。他要回去了,自家小子曾经是个赚不到钱的驻唱歌手,现在订婚了,有钱有名,却还要他帮忙顾着家里。

    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子……不过,也是个省心的英雄……

    ……

    “叮当——叮当——”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正午时分,路边的咖啡厅响起银铃声,梧桐树的斑驳树影下,有人推开门,逆光走入。

    “哒,哒,哒。”

    脚步由远及近,木板吱呀作响。

    ——那人黑发黑眸,容颜柔和,在夏日里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犹如一位刚放学的学生。

    他踏过澄黄的地板,走到角落的桌子,于一片窗外梧桐树的阴影坐下。金色的日光被叶片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清隽的眉眼,宛如为他镀上金边。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服务生递菜单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哪个学校刚放暑假的学生。

    “热巧克力,谢谢。”他对服务员说。

    他已经养成了嗜甜的习惯,即使在咖啡厅都要喝热巧克力。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也在啜饮热巧克力。

    她望见他,抬眸:

    “黑水梦境的事忙完了吗?”

    “嗯。”苏明安点头。

    他驱散了黑水梦境的所有清醒者,令他们回归各自的文明,白袍子与达拉也坦然接受,他们本就不想随意干涉其他文明,这样很好。

    至于白椿这样肆意妄为的人,苏明安直接给予了惩罚,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囚禁,无害者归家。

    至于吕神这位一路相助的合作者,苏明安征求了他的意见,将他送回了罗瓦莎。吕神一路所求,不过是自由而已,他已然无憾。

    “我吸收完了黑水梦境的力量,将它摧毁了,这世上不需要猫箱。”苏明安说,“真大脑的观察,也已经被遮住。”

    至于明和影……他们已经知晓他们的故乡是镜花水月,他们没有和苏明安一起回来,而是选择了去世界游戏。

    毕竟,与其回归错乱的故乡,他们亦有各自的骄傲,他们决定接过陈清光的担子,要将这个残忍的器官,打造成一个具有净化与升华效果的温和系统。也许有朝一日,哪怕概率几近于无,也许他们实力足够强大,能找到镜花水月中的故乡。

    苏明安尊重了他们的选择。

    “我们两个人,肯定比陈清光要轻松一些。”那时,影耸了耸肩,挥挥手,“追寻了这么久,却是这个结果……确实很不甘心。但这可不代表我认命了。”

    “我们会留在世界游戏里,追寻上升之路,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与故乡。”明温和地微笑。

    徽墨与明一起去了世界游戏,对于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而言,打破猫箱还不够,他还要继续向上攀爬。

    陈清光的那次自爆,有着星火、第十一席、玥玥的诸多配合。自那以后,星火与玥玥趁乱出走,得到了自由。爱尔亚与其他高维依旧待在世界游戏,祂们没有太着急,仍在寻找机会。第七席则是消失了,大概祂终于成功逃脱了囚笼。

    如今,以苏明安等人的实力,已经完全不需要惧怕高维的觊觎。

    徽紫已经于数年前去世,她的种族是蜉蝣族,注定无法活得长久,所以执意一直跟着苏明安。她在去世前,以短暂如蜉蝣的一生,见过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死前魂归故里,没有遗憾。

    倒是圣启时不时来找苏明安喝茶,这家伙以前找梦境之主喝茶,现在找苏明安喝茶。苏明安怀疑祂虽然表面上不说,实则需要这样的行动填补内心的某些空洞。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维系高维之间的关系。

    大多数时候,祂都待在明辉最高的城堡尖端,这里的正下方曾是钦望休息的地方,祂望着远方的蓝紫色天光,一待就是很久。

    祂有很多分体,曾经祂的分体仍不甘心,曾插手了罗瓦莎的造神仪式,用圣师心血与世界之书,试图重现故人,但最后的失败让祂还是明白……故人不可追。

    至于苏文君,依旧在宇宙图书馆里,他已经超脱了一切,甚至超脱了比猫箱更远的东西。苏明安没有再去打扰他。

    还有小苏……苏明安之前回罗瓦莎时,见了小苏。

    “朋友!朋友!”小苏看到他,非常高兴,连连招手:

    “说好的在尘埃落定的未来相见——我们果然实现了。”

    “一切已经结束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苏明安问他。

    小苏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幻影,就不跟你回去了,我也想要找寻我自己的意义,我能成为谁……等你闲下来后,跟我讲一讲你过去的故事,好吗?属于你的故事。”

    “好。”苏明安承诺道。

    咖啡厅里,灯光明亮。

    苏明安与玥玥轻声说起,同伴们的事情:

    “之后,我要参加筱晓和王珍珍的婚礼……后面要去一趟罗瓦莎,看看那边建设得怎么样了,我会履约。”

    “还要去一趟小世界,苏面包说想见父神……我认为大概率没什么重要的事,单纯是她要见我。”

    “伦雪向我提了减一点工资,她嫌工资太多了,摸鱼起来有罪恶感……我只能答应了她。”

    “北望已经去宇宙旅行了,希望他一切顺利。”

    “安东尼与华德这两兄弟建立了互助者公会,回头,休伯特他们会去看看。”

    “我已经送茉莉与青晴回家了。特里里镇与明辉发展了起来,她们有着莎琳娜与单双的照顾,不会有问题。”

    “黑焰、白团、大鲫、绯……我都让它们自由行动,它们与寻常动物不同,已有灵性,只要别吓到路人,随他们去哪里玩……”

    ……

    所有人仍然记得世界游戏,仍然记得英雄们曾做过的一切。

    只不过,苏明安为了保证生活平稳,用了“游戏之核”里面研究出的技能,在翟星设置了一条规则。当他们不想被人们认出来的时候,人们就认不出他们。

    这样一来,既可以不辜负英雄们的付出,让英雄享受该有的荣誉与敬仰,在他们想低调休息的时候,也可以不被认出来,过上正常的生活。

    “一切平定了吗?”玥玥轻声道。

    “嗯。”苏明安点头。

    这一切的一切,在真大脑的观者视角,都会呈现万花筒的模样。不同模拟里的轮回会呈现不同年数、不同剧情的版本出现在观察之下。让大脑无从得知,到底哪一个版本是正确。

    对于熵增定律,除了明与影致力于改进世界游戏外,苏明安也让门徒游戏化为了较为温和的熵减道具,它将在一些文明灵感消弭时降临,帮助文明度过难关,跨越抹杀。

    宛如,世界游戏是长大的“上一个门徒游戏”。翟星是长大的“上一个小世界”。

    忽然,旁边走来了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热茶,谢谢。”吕树面无表情朝服务员道。他来咖啡厅喝茶,依旧是一大奇观。

    “以后要继续去旅行吗?”苏明安向吕树点了点头,看向玥玥。

    她已经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嗯……先在翟星待一阵子,养一养,四处逛逛,毕竟这里也有很多好看的风景。”玥玥笑着说,“尝试着做一做游戏,还有养一只猫……”

    这些都是她以前很想做,但没有机会的事。

    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计划也可以随时变动,时间还很长。

    不再需要担忧文明的危机,不再需要警惕敌人与死亡,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

    “你呢?”苏明安问吕树。

    “和你一起。”

    苏明安喝了口热巧克力,想了想,轻轻道:

    “我忙完这阵子的事,也要去旅行了。”

    “然后,如果真的很闲……去上大学吧。”

    不知不觉,已经不再需要无比紧绷地计划自己的下一步。

    眼前浩然开阔,一切骤然自由。即使是漫无目的在屋子里晒一下午太阳,也是可行的。

    “那我就和你一起旅行,叫上林音、路、山田、艾尼……说好的,以前约好的旅行。”吕树认真道,绿色的瞳孔无比郑重,“然后,我也想……”

    他沉默片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上……上大学。”

    曾经桥洞下的流浪汉,没有任何接触教育的机会。

    如今……他也可以吗。

    看一看,象牙塔里,会是什么模样。假想自己如果平安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当然是可以的。

    答案毋庸置疑。

    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今后都有充足的余裕。

    曾经没能看完的哲学书,可以慢慢看完。

    曾经没能剪完的视频,可以喝着奶茶慢慢剪完。

    曾经没能握住的手、没能完成的旅行、没能实现的梦……都不再遥不可及。

    那将是广阔、遥远、漫长……浩瀚无垠的未来。

    “呼呼……”

    忽然,窗外一阵风动。

    叶片刮过视野,隐隐绰绰,光影交错的瞬间,一个戴着蓝玫瑰礼帽的金发身影一闪而过,他背着行囊与乐谱,似乎在旅行,

    金发被风扬起,蓝玫瑰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嘴角似乎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行囊边斜插着一卷乐谱,纸张被风吹得哗哗轻响,像是白鸽的羽翼。

    只是惊鸿一瞥。等苏明安定睛再看时,窗外只剩摇曳的树影,和远处天际线一抹温柔的晚霞。

    “那是……”玥玥也看见了,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一个旅人。”

    “或许是吧。”苏明安收回视线,“一个正在旅行的……老朋友。”

    那种自由,那个戴着蓝玫瑰礼帽的人,身上带着的正是他们刚刚获得的东西。

    ——漫无目的却我心安稳的旅程,随时可以停下、随时可以出发的从容。

    而他们也将各自启程,在某个路口重逢,或是在某片天空下擦肩,或许再度拥抱,再度相遇。

    苏明安拿出了一个道具。

    ……

    【卡萨迪亚的修正带(紫级):】

    【耐久:1/5(使用一次减少1点耐久,不可修复,耐久耗尽后破损)】

    【类型:寻物类道具。】

    【能力:对其询问一个问题,指针将指向答案的位置。】

    ……

    这些道具对于他的位格,已经失去作用,得不出答案。但他笑了笑,问了——

    “我们的未来在何方?”

    修正带微微颤抖了一瞬。

    接着,碎裂而开。

    ——没有答案,没有指向,那将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空白。

    ……

    ……

    从前,有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第一玩家的故事,一个关于19岁青年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不止有他,有同伴,亦有其他人的故事。他们所有人的故事融合起来……才是这个最大的、最完整的故事。

    不必以“史诗”称颂它,不必以“传说”赞美它,无需以任何华丽的辞藻与修辞为它冠名,它仅仅只是一个,一群人执着地追逐着不同的理想、梦想、目标……或是根本不追逐、只享受平静生活的、很多的一群人的故事而已。

    至高之主的窥视、梦境之主的锚定、万物终焉之主的觊觎、“熵增法则”、“薛定谔的猫”、“观测者效应”、“物质守恒定律”、“双缝干涉实验”、“可能性迭加”、“庞加莱回归”、“莫比乌斯环”、“祖母悖论”、“忒修斯之船”、“哥本哈根解释”、“羔羊七印”、锚点、镜面、原初、平行线、虚数域、意识世界、清醒梦、世界之书、未来定位、灵魂守恒、宇宙大爆炸、意识能量场循环……

    他在文字与镜片中不停游走,不断试图找到确凿无疑的答案,他找到了——原来他们一直在追求的,是“不存在构建”的最开始的答案。

    ——是他们自己的【真实】。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

    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

    不必犹疑是否剥夺了选择,他们已知晓,他们仅是自己。

    从今往后,属于他们的故事将被诗人传颂,将在无数场合随着诗歌与书卷响起。

    枝叶发芽,春光破晓,原始的生命逐渐进化,文明的脚步浩然向前。

    ——直到有人能寻迹历史,读懂他,读懂他们,步向这漫长而盛大的旅程。

    像春冰解冻时的第一声脆响。

    像种子顶破土壤时的微弱之声。

    像无数本书被同时翻开,无数页纸沙沙作响,无数个灵魂在时光的两岸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了。

    那个从内敲破鸡蛋的人。

    ……

    没有需要重来与覆盖的轨迹。

    没有必须定义与改变的结局。

    从此以后,

    不再有注定的疼痛。

    ……

    “我要随意去一个地方,听一朵花开放的声音,数一滴雨落下的时间,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等一场风从海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不必再想今日要如何回档这个世界,不必再想要伤害谁或杀死谁。”

    “要去见那些尚未被瞧见的人。他们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守着不知名的黄昏。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做着无人理解的梦。我会和他们喝一杯茶,听他们说——‘你来晚了,我这辈子都快过完了。’我会说:‘不晚,我正是来听你讲这一生的。’”

    “是我们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了勇敢。”

    “……选择了【爱】。”

    ……

    ——谢谢我,从未放弃过前行。

    ——谢谢我们,愿意握紧彼此的手。

    ……

    ……

    这一刻,咖啡厅里正在喝热巧克力的黑发青年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一个方向,看向了——

    你。

    “看来这个万花筒呈现得不错啊。”他看着你,轻声微笑。

    ……

    滴……

    滴……

    后续光怪陆离,犹如一个美丽的万花筒。

    你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看见的最后是否是真实。

    但至少,你知道,当你看到这段万花筒,就说明……

    他们,成功了。

    作为被大脑辐射偶然眷顾的观者文明的一份子,你得以观察到了他们的一切。也许偶然的时刻,身份调换,他们也会作为观者文明看向你。

    不过,在万花筒成真的这一刻,都不必再有了。

    从此以后,将是空白的自由。

    ……

    从前,人们一直会恐慌,恐慌陨石会不会凭空而落,太阳是否会转移轨道,人工智能会不会超出掌控,外星文明会不会突然降临……

    直到今日,

    人们不再成为“玩家”。

    人生只有一次,所有的选项都不会重来,尽皆通往真实。

    如果尚且不能胜利,如果尚且无法窥见天光,无需交由下一轮回……就在一代代,解决吧。

    功在当代。

    利在千秋。

    第一玩家的选择,是赌上命运的选择。

    天平的另一端,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身处故土,

    背负文明热望。

    ……

    ——“无法回头”的拯救之路。

    ……

    “熬过了经久不息的风暴雨狂,辛酸地勉强经受了痛苦的考验,提心吊胆,害怕危险和死亡,”

    “我驾着粗陋的小舟剧烈地颠簸:终于,我看见那片幸福的海岸……”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

    “一片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

    “他终能安然地获得香甜的休息,他这极小的愉快就足以消除压抑着他的一切痛苦的回忆。”

    “因此,所有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获得永恒的幸福,便愁闷全消……”

    ……

    ……

    “观者文明,请放心吧,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危机发生。”你听到了他温和而柔软的嗓音,他在担心你的文明,

    “所有人自此看到的,都不会是实时的状态,这片森林是安全的。”

    “我们已经烧毁了这片森林头顶的探照灯,你们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其他文明发现,你们不必担心会有突然出现的文明入侵你们。我们也不必担心相同的问题。”

    “去享受属于你的未来吧。那将是一片空白而浩瀚的蓝海。”

    你听到他略略一顿,然后,

    你听到了,他对你,最后的祝福:

    “无论如何,你们见证了我们的一切。作为宇宙遥远的文明,我向你们表达善意。”

    “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但也刚刚开始。迎接我们与你们的,都将是广阔的空白。”

    “请永远铭记你为何出发,也请永远不要被沿途的风景改变了最初的热忱。”

    “自此,祝你平安喜乐,祝你幸福安康。”

    “愿你自由如风,平安如常。来日可期,星河长明。”

    “愿你的一生,既有驰骋万里的自由,也有安放身心的归处。”

    “祝你在这空白而辽阔的人间,活得尽兴。”

    “祝我们,祝你们……”

    你听到他最后含笑的声音,仿佛一场漫长的旅途终于落幕。

    ……

    “——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

    青年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掌,眼神自信而温柔,看向了——

    你。

    他微笑着对你说——

    ……

    ——再见(SEE YOU)

    ……

    ……

    ……

    滴。

    滴。

    空白。

    空白。

    空白。

    ——

    ——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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