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守夜的监工把王虎领了进来。
“张头,人来了。”
张彪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烧鸡、卤肉,边上放着白面馒头,和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温酒。
张彪撕下个肥嫩的鸡腿随手扔过去:“赏你的,外头守着。”
“是是,谢谢张头。”
监工喜滋滋接住,连声道谢,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还能多撑两天呢。”
张彪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和王虎说着话。
自打那只烧鸡被王虎吃了后,他就知道王虎早晚会来找他。
毕竟沾过油星的嘴,哪还咽得下窝头。
王虎目光死死钉在满桌酒菜上挪不开,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满桌的油香肉味直往鼻子里钻。
连本该说的求饶话竟全堵在了喉咙里,王虎张了张嘴,发现嘴里全是他的唾沫。
张彪见半天没反应,这才抬头望向了王虎。
张彪只见王虎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的菜碟,口水都快咽不过来的模样,嗤笑一声,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长凳。
“杵在这干什么?来,坐下,随便吃两口垫吧垫吧。”
王虎猛地回神,眼里满是错愕。
他来之前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跪地赔罪,还是再被一顿折辱,哪怕再抽几鞭子他也认了,只求能换口吃的,有条活路。
可眼前这情形,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张彪不但没有刁难他,反倒让他坐下来同吃是什么意思?
王虎一时拿不准张彪是什么心思,站在那没敢动。
“怎么,不敢吃?”张彪把整盘烧鸡往王虎那边推了推,油汁顺着盘边晃了晃,“我要真想收拾你,犯不着用吃食做文章。你也是个武者,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留下来跟着我好好干,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来,坐下来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王虎听后也不再犹豫,上前坐下后抓起烧鸡就狠狠咬了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得像头野兽,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嗦得干干净净。
张彪端着酒壶慢悠悠的喝着,也不催,就那么瞧着王虎吃肉。
王虎狼吞虎咽的吃得太急,忽然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张彪贴心的拎过酒壶,往他面前的碗里倒了半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饿死鬼投胎似的,传出去丢我们武者的脸。”
王虎愣了愣,忙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总算把肉块顺了下去。
王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等他把桌上的烧鸡和卤肉都扫干净,抹了把嘴,“噗通”一声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张头,属下王虎,从今往后愿效犬马之劳。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心!”
一顿吃喝也让王虎彻底放下了,武者的最后一点矜持。
张彪放下酒杯,扶起王虎道:“快快,起来吧。既然入了我门下,以前的事就翻篇了。往后好好干活,矿上没人敢再给你气受,遇上事直接报我的名字。”
“谢张头!”
王虎站起身,略一沉吟,既然投靠了张彪索性就把拳法的事全说了,当作投名状。
“张头,属下还有件要事禀报。有个矿奴趁着天黑,偷了属下的《黑虎拳》拳谱。而且属下留意到,那小子私下里偷偷在练,摆明了是想私藏功法。”
王虎语气有些怨毒,又带着几分讨好:“这贱奴,他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偷武者的东西,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求张头做主,替属下把拳谱拿回来,好好治治这胆大包天的贱奴!”
张彪原本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听到《黑虎拳》拳谱时,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功法有多难得,他比谁都清楚。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就只会这缠丝鞭法一门功法,也就这一门功法让他在矿场站稳了脚跟。
淬体境的武者,谁不缺功法打磨底子?
“大胆矿奴,竟敢偷窃功法!”
如今得知矿上有门拳法,张彪立刻行动了起来,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鞭子。
“走,我给你做主。”
随即张彪冲出门,喊了一众手下朝着林野的住处而去。
王虎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在前引路。
很快张彪一行人就来到了工棚外,王虎走在最前头,到了门口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木门。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几个监工举着油灯冲了进来,手上的鞭子啪啪作响:“都起来,麻利点排好队!”
矿奴们睡得正沉,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有些茫然,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张彪出现在了门口,所有矿奴的困意瞬间消散,慌忙起身低下头排好一排。
张彪鞭子往门框上一抽:“都给我起来排好队,一个个都给我抬起头来!”
王虎沉着脸上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瘦削的脸,一个一个辨认过去。
从头看到尾头,没有看见林野的面孔。
王虎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加快,把整个矿奴队伍又看了两遍,还是没有看见林野。
“张头...”王虎回头,脸色有些难看,“那小子不在这儿,难不成...跑了?”
王虎心里又急又气,本想拿林野当投名状表忠心,结果人都找不到,这刚投靠就办砸了事,脸上实在挂不住。
张彪闻言冷笑一声,扫了眼满屋瑟瑟发抖的矿奴:“跑?这黑岩矿场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他一个没修为的贱奴能跑哪儿去?”
“今晚谁没在棚里睡,有人知道去哪了吗?说出来,赏两个黑窝头。敢藏着掖着,等我揪出来,全棚连坐,口粮减半,每人二十鞭子。”
有个缩在角落的老矿奴颤巍巍抬起头:
“后、后半夜我瞅见有个人溜出去了,往深处废矿道那边去了。黑灯瞎火的,没看清脸...”
王虎眼睛瞬间就亮了。
肯定是那小子,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半夜偷偷躲去废矿道?
王虎当即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张头,错不了,肯定是这小子!偷了拳谱,肯定是找没人的地方偷偷练去了。”
张彪眼皮一抬:“走。我倒要看看,这贱奴能练出什么名堂。”
一行人举着油灯往矿洞深处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洞内立着一道身影,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林野。
林野刚打完一套拳,正收势调息。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张彪,以及他身后满脸怨毒的王虎。
果然,这王虎投靠张彪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好小子,你果然躲在这儿。”王虎眼露凶光,不等张彪吩咐就扑了上去,“敢偷老子的拳谱,今天我就废了你。”
连日的饥饿加上鞭伤未愈,虽然让王虎有些虚弱,可方才那顿酒肉下肚,也让他回了几分元气。
王虎一拳砸向林野面门,在他眼里,林野不过是个偷了拳谱的贱奴,哪怕照着拳谱练了几天,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林野眼神一凝,脚下着黑虎拳桩步,侧身躲避的同时,抬手一记“黑虎偷心”反抓王虎肋下。
“砰!”
拳臂相撞,林野只觉一股沉劲顺着胳膊砸过来,震得他小臂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林野心里不由地一沉。
这就是武者吗?
这王虎就剩半条命了,拳头上的力道和速度竟还如此猛。
林野靠着熟练的黑虎拳,勉强能与王虎周旋,可越打越吃力。
王虎的状态还在不断回升,对方哪怕只剩半口气,底子摆在那儿,依旧稳稳压着林野。
武者与凡人的鸿沟,竟这般难以逾越。
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几招,林野全凭招式精妙勉强支撑,力道上的差距越打越明显,渐渐落了下风。
旁边观战的张彪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
他本以为就是个偷了拳谱瞎练的贱奴,撑死会个三招两式。
可眼下看,林野的黑虎拳居然能和王虎打的有来有回的。
这才几天功夫?
竟能把一套拳法练到这般地步,这份悟性可不一般啊。
这样的苗子,弄死了可惜。
若是收在手里打磨打磨,未必不能成个得力干将。
念及此处,张彪连忙呵斥王虎:
“住手!”
可王虎拳势正猛,听见这话也心里清楚,张彪这是看上这小子了。
自己今天这梁子已经和林野结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不趁现在打死林野,等这小子真练出来,自己就麻烦了。
王虎眼中狠色一闪,非但没停手,反倒强行提了一口气血,拳势更盛,直扑林野心口。
“贱奴,给我死。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武者!”
这一拳凝聚了王虎仅剩的全部气力,朝着林野胸口砸去。
林野身后就是矿壁,退无可退,只能咬紧牙关硬接这一拳。
就在拳锋距胸口只剩一拳的距离时,王虎的拳头却进不得半分。
不知何时张彪已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扣住王虎的手腕。
“我说,住手,你耳朵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