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却平静得多:“抱怨没用,遇到这种事,只能从根上解决。”
韩采薇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禁一惊:“你……你想做什么?”
萧廷不答反问:“现在所里是不是有风言风语?”
韩采薇的表情变得很古怪,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腰间那只银香球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锦衣卫本就消息灵通,再加上有心人刻意散播,一夜之间,“顾川做了长宁公主面首”、“在公主别院彻夜未归”的流言已传遍了半个镇抚司,惊掉了一地下巴,羡慕嫉妒恨的有,鄙夷不屑的也有。
萧廷对此毫不在意。
外人的叫唤,他一律当蚊子叫,此刻提起,是为另一件事。
“这名声不能白担。”
萧廷淡淡道:“找公主殿下问问祝南星的情况。咱们这位千户大人如此行事,绝对不是无懈可击,得给他添点堵,不然他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
他面无表情说完,大步离开。
“……”
韩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前的顾川是个愣头青,宁折不弯,死心眼,遇事只会硬碰硬,绝不会说出“名声不能白担”这种话,更不会想到借公主的势去反制祝南星。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他变得没那么锋芒毕露了,却更加阴狠,更加沉得住气!
“难道是在魔教那边出了什么事?”
韩采薇皱了皱眉,决定改日找沈舟父女好好问问。
巡城百户所。
萧廷和韩采薇召集四名总旗、一众小旗说明情况。
副总旗程鹏立刻起身,抱拳道:“百户大人,试百户大人,昨日卑职盲目行动,被几个小贼牵着鼻子兜了大半夜的圈子,丢人现眼,幸亏试百户大人明察秋毫,直捣黄龙,卑职心服口服。今日围困当铺,卑职请为先锋!”
萧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程副总旗虽说昨天嘴上不太客气,但骨子里是个实诚人,愿意办实事,还是挺难得的。
其实程鹏对他的观感也挺复杂:昨夜得知萧廷单枪匹马在公主别院里拿下赵青枫,他是由衷佩服的,觉得这人真有本事,结果后半夜又传出“面首”的事,他心想,正事私事两不耽误,这位试百户,也是个奇人。
“钟原。”
萧廷开始点人:“带你的人,加上程副总旗所部,目标永昌当铺,围而不攻,等我号令。”
“是。”
钟原抱拳,转身去点齐人马。
韩采薇道:“我也去。”
萧廷摇了摇头道:“你我二人不能都陷在里面,也不能都成为财神帮的目标。万一不成,还指望你捞我出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同进同退的意味。
韩采薇沉默了一瞬,郑重点头:“好,那我接应你,你千万小心。”
“放心。”
萧廷翻身上马,玄黑色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挥马鞭:“出发!”
长街之上,马蹄隆隆。
萧廷一马当先,玄黑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暗金色的飞鱼纹随马背起伏若隐若现,腰间绣春刀斜挂,与革带上悬着的那只银香球相映成趣。
他策马徐行,身姿挺拔如松,既不刻意张扬,也不收敛锋芒。
只是往那里一坐,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整支队伍的中心。
“锦衣卫又出动了……”
“这阵仗,不知道哪家要倒霉。”
“领头那位百户看着眼生,倒是好一表人才。”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叫飞鱼服,能穿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有胆小的商户悄悄将门板合上半扇,还有几个姑娘从绣楼窗后偷偷打量,目光落在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低声议论着什么。
锦衣卫出行本就不算稀罕,但领头的如此年轻、如此品貌,倒确实少见。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整齐的笃笃声。
六十余骑锦衣校尉紧随其后,个个身形精悍,腰佩刀剑,目不斜视。
队伍如一道玄黑的利箭,穿过长街,直奔城东永昌当铺。
永昌当铺。
一座三开间的大铺面,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前立着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往日里,这铺子门口车水马龙,来典当的、来赎当的、来谈生意的络绎不绝,但今日大门紧闭,连侧门都上了板。
两只石狮子依旧张牙舞爪,却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街面发威。
萧廷勒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踏了两下,停了下来。
关门了。
他微微挑眉。
昨夜才从赵青枫嘴里撬出赃款下落,今日当铺就关门谢客,消息走得比他还快,显然是洪百川等人得到了内部消息,有意让锦衣卫吃个闭门羹。
财神帮,果然手眼通天……
据说财神帮帮主沈万钧,当年曾大力资助当今陛下招兵买马,从覆灭大乾到收复中原,金山银海地往军中砸钱。
立国之后,财神帮水涨船高,与朝中大员、边关将领多有关联。
论底气,确实跟寻常江湖帮派不一样。
但让萧廷奇怪的是,就算财神帮背景再深厚,赵青枫入狱已是人尽皆知,天子亲军亲来起赃,这帮人哪来的胆子敢掣肘?
是有人发了话,还是洪百川自己犯傻?
钟原比较熟悉流程,在萧廷示意下,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他走到当铺正门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北镇抚司巡城百户所驾贴,查原平凉军参军赵青枫贪墨军费一案,据案犯供述,赃款三十万两白银存于永昌当铺,今依大宁律,锦衣卫奉旨起赃,着永昌当铺即刻开门,配合查抄,不得有误……”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街面上传出老远。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赵青枫?不就是那个吃空饷喝兵血的?抓得好!”
“三十万两……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这当铺怎么还关门了?莫不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