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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把火

    那扇破了一半的烂木门,被外头的白毛风一拍,跟个破风箱似的“哐当”直晃。

    顾真领着顾玲跨过半塌的门槛,四下一扫。

    好家伙,这哪叫屋啊。三面土坯墙裂得能塞进半个拳头,阴风顺着墙缝一个劲儿地往脖领子里灌。地上铺满碎泥渣子和沤烂的稻草,房梁上挂着的黑蜘蛛网比洗脸盆还大。

    正寻思着怎么把这烂摊子收拾出来,顾真眼前猛地晃了一下。

    没点预兆。

    这回不是那催命的血红倒计时了。一行泛着淡蓝冷光的方块字,板板正正地悬在了半空,活像个半透明的告示牌。

    【新手生存任务:限期一个月内结清280元债务。】

    【任务奖励:玄灵空间三选一进化(完成任务后可查看)。】

    顾真眯起眼,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三选一进化?

    空间这玩意儿,还能往上升?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什么神仙鬼东西,还跟他玩起任务考核了?

    不过他没急着去琢磨。

    眼下的烂摊子,比什么升级奖励都紧迫。

    二百八十块,放在77年,那确实是个能压死全家的天文数字。

    可对他顾真来说呢?意念往空间里随便扫一扫,从指甲缝里抠出点边角料倒腾倒腾,这数字连个屁都算不上。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怎么把这笔来路不明的现钱,洗得干干净净、合情合理,让顾家和全村那些红眼病找不出半点错漏。

    “哥……”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鼻音,带着压不住的颤。

    顾真回过神,转过头。

    顾玲正蹲在那张用泥砖垒的土坯矮床边。

    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那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裤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把半张脸埋在膝盖窝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连声大点气都不敢喘。

    “是我拖累你了……”顾玲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碎得让人心疼,“二百八十块啊……咱这辈子不吃不喝也还不清……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不用跟大房把脸撕得那么破……”

    顾真没接话。

    他走过去,在顾玲跟前蹲下。

    伸出右手,那粗糙干裂的掌心直接盖上了妹妹冻得发僵的手背。

    顾玲的手实在太小了,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指节上全是陈年冻疮裂开的血口子。

    顾真手上加了把劲儿,把那两只小手死死裹在自己长满老茧的掌心里,想给她强行捂出点热乎气儿。

    “玲子,把头抬起来。”

    顾玲迟疑了一下,吸溜着鼻子,慢慢把脸从膝盖窝里抬起。

    眼睛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鼻头通红,脏兮兮的泥巴脸硬是被眼泪冲出了两条发白的沟。

    顾真死死盯着她。

    前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是一张破草席底下露出的半截青紫下巴。

    他使劲把胸口那股子暴戾的邪火压下去,嘴角往上一挑,扯出个毫不在乎的笑。

    “二百八十块,就是个屁。”

    顾玲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掉。

    顾真用大拇指蹭了蹭她脸上的泥巴,语气平淡。“一个月,凑这点钱,绰绰有余。”

    他松开手,在顾玲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把心搁肚子里,记住一句话,从今往后,咱兄妹俩只为自己活,谁的冷脸咱也不看,谁的鸟气咱也不受!”

    顾玲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泪珠子还在眼眶里打转。

    可看着眼前像座铁塔一样护着自己的哥哥,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慢慢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用力、使劲地点了点头。

    “行了,把金豆子收收。”顾真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扫了一眼这四面漏风的破窑洞,眉头拧了起来。

    “先把这窝规整规整。大活人住的地方,再烂也得有个避风的样子。”

    顾玲赶紧拿袖口胡乱抹了把脸,扶着床沿站起来:“好!”

    “你出去周边转转,沿着水库那片林子捡点干透的枯柴回来,等会儿得生火。”顾真拿手指了指门外,特意叮嘱一句,“就在眼皮底下捡,别跑远,天黑透前回来。”

    “嗯!”顾玲脆生生地应了一嗓子,弯腰从地上捡起根发黑的破麻绳,一溜烟地小跑出了门。

    听着脚步声走远了。

    顾真走到门口,看着人影彻底消失在水库边的枯树林里,这才反手带上那扇破木门。

    他走到屋子正中央,站定。双眼一闭。

    意念猛地一沉,玄灵空间瞬间在脑海中铺开。

    他精神力往制衣厂那批成品库存里一扫,目光精准锁定了压在货架最底下的一卷劳保大铺盖。

    灰不溜秋的亚麻色,料子摸着又粗又厚,看着灰头土脸的,极不起眼。

    顾真把铺盖卷直接调到手里。

    凑近了一掂量。

    被套角上拿白线缝着一小块尼龙商标,上头还印着“XX纺织一厂”的细小方块字。

    这玩意儿可不能留。

    顾真没客气,大拇指盖死死掐住线头,猛地一薅,“嗤啦”一声,连着尼龙缝线把商标扯了个干干净净。

    意念一动,扔进了空间最深处的死角里。

    他又把被面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摸不到半点后世工厂的机械缝合印记,这才罢休。

    一套荞麦枕头、一条厚实的垫褥、一床十斤重的实心大棉被。

    全是最土气的亚麻灰,这套行头扔在七七年的农村炕头上,谁见了都只会当是哪家公社库房翻出来的发霉陈年旧货。

    干完这个,他又从超市杂物区里,“顺”出了一把崭新的扫帚和几块抹布。

    扫帚外头的塑料包装皮一把撕碎,竹柄上贴着的条形码让他用柴刀背面刮得寸草不生。

    抹布选的是最便宜那种纯白纱布,连包边都没有。

    最后,他顺手摸出了一小罐没标签的速干腻子膏。

    家伙什一股脑全扔在地上。

    顾真挽起粗布袖子,开干。

    先治地上的埋汰。

    烂成泥的稻草、碎砖头、吊死鬼的蜘蛛网,连划拉带扫,全扫出门外的土坡下。

    拿扫帚硬生生过了三遍,直到把夯实的土硬底子给蹭出本色。

    接着治漏风。

    拿着抹布蘸着那罐腻子膏,顺着裂开的土墙缝,一条一条死死地往里嵌。

    不够的地方,直接出门挖一捧水库边的黏湿泥,掺着碎枯草和成泥团,糊得那叫一个铜墙铁壁。

    屋顶上漏光的天窗没法大修,他扯了几把没烂透的长茅草,跟编席子似的交叉叠了两层,直接盖死在破洞上,找两块大石头死死压住。

    土坯床上的烂席子全掀了。

    出门薅了一大捆干茅草回来,铺了厚厚软软的一大层当底垫。

    干草上头压褥子,褥子上头展被子,头尾放个枕头。

    这粗布亚麻的大铺盖往上一展,这破窑洞里,愣是硬生生憋出了一股子暖烘烘的人气儿。

    顾真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憋出来的汗,退后两步看了看。

    缝堵了,地净了,床铺软和了。

    比刚进门那个连叫花子都嫌弃的烂窝棚,强了何止十条街。

    “哥!我捡回来了!”

    门外冷不丁响起顾玲气喘吁吁的喊声。

    小丫头胳膊里抱着好大一捆枯柴,连半张脸都给挡住了,像个小刺猬似的歪歪扭扭地挤进门槛。

    “哗啦——”

    枯柴往灶膛口一扔。

    顾玲揉着酸痛的胳膊直起腰,下意识往屋里一瞥。

    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原地。

    她使劲用脏手背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看了一遍。

    “哥……这……这是咱刚进来的那间破屋?”

    顾玲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号鸡蛋。

    目光从溜光的夯土地,一路扫到墙上糊死的缝,最后死死钉在那张铺着灰色大铺盖的土床上。

    “那……厚被褥是哪来的?!”

    “墙角那个烂木箱子里翻出来的。”顾真脸不红心不跳,拿下巴冲着土墙角落努了努。

    那地方确实立着一口烂了半边底的黑木箱子,那是他刚才特意从屋外废墟里拖进来打掩护用的。

    顾玲半信半疑地凑过去。

    探头看了看那口破箱子,又扭头摸了摸床上的被褥。

    粗糙厚实的亚麻布料,摩挲着她长满冻疮的指尖,又软,又暖和。

    “真是这破箱子里的?”

    “不然呢?老天爷刮大风刮进来的?”顾真挑了挑眉。

    顾玲没顾得上细想。

    她直接蹲在床沿边,把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贴在那床厚棉被上蹭了蹭,鼻头猛地一酸,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哥……这被子,真暖和……”

    她声音闷得发颤,可语气里透出来的那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死死扎了顾真一下。

    顾真猛地别过脸,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滚。

    “赶紧生火。”他嗓子有点发干,“外头天快黑透了。”

    顾玲吸溜了一大口鼻涕,赶紧爬起来,抱起一捆细干柴,一股脑塞进屋角那个用三块大石头临时垒出来的简易土灶膛里。

    “哥,坏了……咱从家里出来,连个火折子都没拿啊……”她急得直跺脚。

    “往后退两步。”

    顾真几步走到灶膛前,宽阔的后背死死挡住顾玲的视线。

    左手从地上随便捡起两块核桃大的石头。

    右手趁着身子遮掩的一瞬,意念切入空间,直接摸出一只后世超市里最廉价的塑料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压。

    “咔哒。”

    幽蓝的火苗猛地蹿起,燎着了底下的干茅草。

    他拇指一松,火机凭空没了影儿。

    这手“无中生有”的活儿,他玩得门儿清。

    “嗬!”顾真装模作样地把左手里的两块破石头在膝盖上狠狠磕了一下,随手往灶灰边一扔,“这水库边的火石就是好使,碰两下就出火星子。”

    火舌贪婪地舔上干柴,“噼里啪啦”地炸开一连串让人踏实的脆响。

    橘红色的火光“腾”地一下亮起来,把这间昏暗的小破屋照了个通透。

    屋里的温度跟着蹭蹭往上涨,硬是把门缝外头那跟刀子一样的寒风给逼退了半尺。

    顾玲蹲在灶台边,赶紧伸出两只冻僵的手凑到火苗前头烤。

    通红发紫的指头在这热气里一点点舒展开。

    火光跳动在她的脸上,把那双肿着的眼睛映得水汪汪的。

    “哥,真暖和啊。”她小声嘟囔着,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小小的笑窝。

    顾真低头看了她一眼,拍拍手站起来。

    “你在这儿守着火,我出去转一圈。”

    “干啥去啊外头黑隆隆的!”

    “看看水库浅滩边上能不能摸条鱼对付对付,晚上咱总不能饿着肚子睡觉。”

    说着,他抄起地上的柴刀,推门而出。

    绕到茅草屋后头一片绝对死角的土坡下,确认四周除了风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意念再次扎进空间。

    直奔冷鲜区。

    那十几台大几百斤的重型冷柜正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里头全是冻得杠杠硬的极品海鲜和肉类。

    他在冰柜里翻搅了两下,挑出一条个头适中、一斤来重的野生大鲤鱼。

    拿太大了怕吓着妹妹,拿太小了不够这副亏空的身子塞牙缝。

    这鲤鱼落在手里的时候,表面还挂着一层刺眼的白霜冰碴子。

    顾真蹲在水库边上,把鱼按在冷水里狠狠搓洗了几遍,硬是把表面的冰壳和冻硬的质感给揉软了。

    然后用大拇指死死抠住鱼鳃,拎着那条死透的鲤鱼,大步流星地走回屋里。

    “玲子,瞧瞧这是什么?”

    顾玲一听动静,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瞬间瞪圆了。

    “鱼!这么大的一条鱼!哥你大冷天在水库里抓着的?”

    “浅滩石头缝里卡着一条犯傻的笨鱼,一伸手就捞上来了。”顾真把鱼“啪”地甩在那张当桌子用的破木板上,“去外头找块干净点的平石板来,哥今晚给你熬鱼汤贴底!”

    顾玲像只打了鸡血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蹿出门,几下功夫就抱回一块大平石头。

    顾真反手拎起生锈的柴刀,刮鳞、破肚、去内脏。那手法利索得连滴血都没往外溅。

    鱼肉剁成几大块。

    找了个茅屋角落里的放着的陶罐子,洗干净陶罐子,灌上大半锅清水,直接架在石头灶膛的明火上开煮。

    没盐巴,没姜葱,连滴去腥的料酒都没有。

    可等那水一开,鱼块在锅里“咕嘟咕嘟”上下翻滚,熬出浓白的汤汁时,那股子原汁原味的鲜香,像长了腿似的,瞬间把整间茅草屋填得满满当当。

    顾玲蹲在火堆边,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黏在那口破陶锅上。

    嗓子眼里咽口水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死死咬着牙,没哼哼一句饿。

    顾真从门外摘了片宽大的芭蕉叶洗干净,卷成个碗漏斗,舀了大半碗飘着鱼脂的浓汤,端到她跟前。

    “喝。”

    顾玲双手颤巍巍地捧着那片滚烫的绿叶子,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凑到嘴边小口抿了一下。

    鱼鲜顺着舌尖滑进干瘪的胃里。

    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后就像是饿极了的狼崽子,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

    叶子里的汤被舔得底朝天,两块白生生的鱼肉也进肚了。

    顾玲捏着手里仅剩的一根主刺骨头,放在嘴里吮了又吮,最后甚至拿衣角把骨头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舍不得扔。

    顾真看着她那副护食的仓鼠样,拿起自己芭蕉叶里的另一半鱼肉,直接拨到了她面前。

    “我刚才喝水喝撑了,吃不下,你包圆了。”

    顾玲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似的:“哥!你今天拿刀劈人,又折腾了一天,你得吃!你是壮劳力!”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吃你就赶紧塞嘴里!”顾真眉头一竖,故意板起脸。

    顾玲抿着发白的嘴唇,低下了头。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把那几块鱼肉捏起来,一丁点、一丁点地往嘴巴里送。

    嚼着嚼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胸口的破棉袄上,混着鱼汤的鲜味一起咽进了空荡荡的胃里。

    她没擦眼泪。顾真也没劝。

    这顿饭吃完,外头的天已经黑得像口倒扣的黑锅。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跳跃的红光把寒冬腊月的冷气全挡在了门缝外。

    顾玲脱了烂布鞋,整个人钻进那张铺了新铺盖的土床里,把厚实的棉被直接拉到了下巴沿。

    今天这跟坐过山车一样的折腾,早就把她十五岁的体力榨干了。

    大房的步步紧逼、李铁栓的死缠烂打、分家断亲的豪赌,再加上这间破屋里突然涌出来的不可思议的暖意……像一记记重锤,砸得她眼皮子直打架。

    “哥。”被窝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嗯。”

    “咱们……离开了顾家……真的能活下去吗?”

    “能。”

    顾真盘腿坐在灶台边,跳动的火光在他那张消瘦却凌厉的脸上,刻出深邃的阴影。

    “睡你的。”

    顾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问问那要命的二百八十块钱。

    可困意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缓、绵长。

    她整个人深深缩在棉被里,像一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暖窝的雏猫,彻底睡死了过去。

    屋里很静,只剩下干柴爆裂的“噼啪”声。

    顾真慢慢站起身,走到半扇烂门边,侧着身子看向外头。

    水库的水面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面泛着冷光的铁镜,远处的秃山像巨兽一样卧在黑暗里。

    顾真收回目光,打量着自己这四壁空空的“新家”。

    一张漏风的床,一口捡来的烂陶锅,一个石头垒的灶。

    这就是他带着妹妹,在这该死的年代仅有的明面家当。

    不够。

    还他妈差得远了!

    吃饭得有桌椅板凳,砍柴得有钢口快刀,连喝口热水都得有个搪瓷缸子!

    明天开始,得一样一样置办起来。

    顾真转过身,从柴火堆里抽了两根最粗的树段子,扔进灶膛里压火。

    通红的火舌顺着枯木往上舔,映亮了他那双不见底的黑眸。眼底深处,翻滚着足以燎原的疯批野火。

    不急。

    自己手里捏着几千万的物资库,就让大房那帮蠢货先乐呵两天。

    好戏,马上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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