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一时没扛住伙计们的冲击,竟被打得连连后退。
那几个气势不俗的壮汉立刻冲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战斗,紧接着,流民们蜂拥而上,将铺面淹没。
邓青暗暗叫苦,这显然不是单纯流民作乱,而是有人在背后煽动、保驾护航。
邓青缩在阴影里,静静看着那群流民洗劫完铺子,又被那几个壮汉引着往北面移动。
而北面,正是北仓所在方向。
邓青正待开溜,忽地,看见一个独眼龙骑着一匹瘦马,慢悠悠而来。
两个壮汉看见独眼龙,急忙迎上来,态度小意。
独眼龙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几个壮汉散去各处。
邓青不敢再看,缩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这才悄悄退回。
他没有走来时路,而是从两户人家的后墙夹缝里绕过去。
不多时,他从侧门翻回北仓。
李成、周铁、王威见他这么快回来,都是一惊,纷纷喝问情状。
邓青将所见说了,重点提到有人正收束流民,朝这边过来。
三人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周铁急声道,“那还等什么?关门,堵门,把能顶的东西全顶上。”
王威摇头,“外面人太多,真要冲过来,几扇门挡不住。”
李成沉声道:“那就撤。”
邓青摇头:“现在撤,死得更快。”
三人同时看向他。
邓青道:“街面已经乱了,流民明显是被操纵的,天知道对面有多少人,贸然出走,乃是下策。”
说着,他一指墙角的麻袋,“何况,守土有责,丢了北仓,我等有过无功。”
三人脸色越发难看。
“不能硬守,也不能逃。”
邓青沉声道:“只能让他们觉得这里已经被抢过。”
王威一怔:“什么意思?”
邓青指着那些赤木粉麻袋,道:“流民要的是能吃能喝的,不会为了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粉末停太久。”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杂乱的包袱和衣物,“只要这里看起来已经被人翻过,又找不到能吃的东西,他们就不会久留。”
周铁皱眉道:“仓门一开,岂不是失守?”
邓青道:“仓库毁了,存料丢了,才叫失守。
让他们进来看一眼,发现没东西可抢,自然离开,只要仓里的赤木粉还在,便还有转圜余地。”
“这似乎是唯一法子。”
李成并不想听邓青指挥,却也知道这已是没办法的办法,“那咱们就照邓师兄说的办。”
他们几个没叙年齿,都以“师兄”相称,以示尊重。
众人皆无异议,当即,四人行动起来。
不多时,前门、后门全都打开,门闩也被随手扔在一旁。
很快,邓青踢飞了自己的床铺,转眼盯上了李成的楠木大床。
李成叹口气,抬脚就踹断床架。
床才被踹塌,李成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锦被、蚊帐、衣物全扯出来,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周铁和王威也有样学样地操作起来。
不多会儿,现场已然一片狼藉。
邓青又盯着三人喝道:“白袍脱了。”
三人立时明白过来,将身上白袍扯下,塞进塌床下面,又扯乱头发,往脸上涂抹脏灰。
李成越操作,眉头的疙瘩便也结得越大。
想他堂堂李公子,何曾落得如此下场。
邓青宽慰道:“李师兄,想顺利完成任务,只能如此。”
李成“嗯”一声。
布置好现场后,四人贴在靠门的墙边站了。
百余息后,数百流民冲了进来,四人也立即散开,混在流民堆里,仓里瞬间乱成一团。
不多会儿,一个瘦汉子扯开麻袋,伸手抓了一把赤木粉。
红灰色粉末刚到手里,他便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
“晦气!”
那人骂了一声,将手里的粉末甩在地上,“不是粮!全是些鬼东西!”
众人纷纷去翻其他麻袋,可连翻几袋,里面全是一样的货色。
流民们很快便失了兴趣,大部分人从后门又冲了出去,李成三人也混在其中冲了出去。
邓青被堵在后面,才想跟着离开,余光瞥见先前骑马的独眼龙进了仓。
只见他走到麻袋旁,伸手抓了一点赤木粉,用手指碾了碾,又放到鼻下闻了闻,啧啧道,“好东西。”
邓青暗道麻烦,这家伙识货。
他不敢久待,便也随着十几个流民冲出门去。
未几,邓青四人便在离北仓不远的一处破败的房屋内汇合。
李成靠在墙后,盯着不远处的仓库大门,脸色阴沉,“现在怎么办?”
周铁低声道:“趁那独眼龙走了,杀回去,即便有留守,最多一二人。”
李成看向邓青,“邓师弟,你说咋办。”
邓青道,“等。”
李成眉头一皱:“等什么?”
邓青道:“等大部队反攻。”
周铁脸色一沉,“若没有反攻呢?”
邓青撇嘴,“那我们夺回北仓也没意义。”
周铁一怔。
李成点头道,“等吧,有反攻,我们抢在反攻前夺回就行了。
若大部队没有反攻,上面也须怪不得我们。”
当下,四人便躲在这座半塌的平房里,一直等到日头西斜。
街面上始终乱哄哄的,一会儿这里吵,一会儿那里打。
三人正等得心焦肺焦,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马蹄之后,是整齐的脚步声、铜锣声,还有人高声厉喝:“进者赏,退者杀!”
那声音一响,原本乱哄哄的街面顿时炸开。
邓青探出头去,朝声响处打望,只见大量流民惊慌后退。
前方一队衙役持刀压来,身后还跟着大量武者结阵,舞刀弄枪,杀声震天。
四人眼中同时爆出欢喜,反攻终于来了。
把守北仓大门的两个壮汉也意识到不妙,拔腿就跑。
四人喜动颜色,急速朝北仓冲去,入得仓内,只见一片狼藉,但一袋袋的赤木粉,并无人动。
四人冲进仓中,立时将门闩上,检查完赤木粉,齐齐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后门被人敲响。
四人脸色一变,皆默不作声,各自作戒备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开门,是我,樊胜。”
几人赶忙将门打开,樊胜带着几个同庆堂弟子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都带着血,显然刚从乱局里杀出来。
樊胜进门后,目光先落在仓里那一排排赤木粉麻袋上,见麻袋还在,仓中也没有火迹,他松了一口气。
“干得漂亮。”
樊胜竖起大拇指。
四人齐舒一口气。
李成道:“樊师兄,外面情况到底如何?”
樊胜道:“东煌教一小股人马混进城中,煽动流民作乱,占了西城几条街。
不过县衙和地方势力已经合力反推,眼下乱民正在溃散,东煌教的余孽也开始往外逃。
好了,你们继续守好北仓。”
李成上前一步,拱手道:“樊师兄,北仓既已无事,我愿随师兄出去杀贼。”
周铁也跟着开口:“我也愿去。”
王威更不肯落后,“算我一个,东煌教敢倡乱,正该杀。”
三人话说得慷慨,可邓青自也不傻,便也拱手请战。
谁都知道,现在杀出,就是抢功劳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