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一大通，让周围的人听得频频点头。
有个大汉还劝了起来。
“小伙子，你爸和后妈说得没错，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你们还是一家人，你爸和后妈都朝你跪下了，天大的仇，也应该放下。”
“你那个弟弟，肯定也真心意识到错误了，你该原谅他的，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多好。”
这一说，人群里有好几个人也嚷了起来，让牛八一原谅他爸和后妈。
拿钱给爸治病。
再把弟放了！
很明显，这不单单三个人上阵，还在人群里埋伏了托儿。
牛八一突然大喝一声。
“给我闭嘴！”
当即！
一帮吵吵嚷嚷的人不自禁闭上了嘴，还惊讶地看着牛八一。
这小子，哪来那么大的气势！
牛八一盯着牛大壮，一字一顿。
“说得好听，想让我回家，不断亲了！其实，不就是图我的钱，还想让我把陈大贵放了，有这么美的事吗？”
何真真也厉声训斥！
“这都是你们自找的，当时八一快要病死，还要把他赶出家门，现在看他能赚钱，又能把陈大贵放出来，就想让他回家。”
“你们都是一帮卑鄙小人，我呸，我看不起！”
她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然后，快人快语，说了牛八一是怎么被亲父和后妈赶出家门的事。
马春花赶紧嚷道：“我们都知道错了，但我和你爸都跪了，你还想咋样？难不成真就这么铁石心肠？以前是我们不对，可现在是你不对了呀！”
“你……你咋就一点都不懂孝顺呢？”
“大伙儿看看，世上哪有这么狠心的人！”
“爸妈都朝他跪了，他还不接受，这……这不是要天打雷劈嘛！”
这一说，人群中的几个托儿，更是厉声大骂。
骂牛八一六亲不认！
不孝顺!
这种人就该当场打死。
开头是几个托儿怒骂，没多久，围观的人都怒骂起来。
这还是1984年，还是传统观念很强烈的海边小镇。
大家的观念就是，当爸妈的可以做错，但当子女的，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要是不听话，肯定是子女的错，就是不孝顺!
真有可能被当场打死。
看这群情汹涌，何真真都有些发慌了。
她紧紧揪着牛八一的衣角，压低声音.
“要不别理他们了，咱赶紧走。”
牛大壮听到这话，马上带着哭腔大喊：“八一，求你别走！别丢下你爸呀！你就我这一个爸，我也就你这个亲儿子。”
“我真不想看到你因为不孝顺，被人打死！”
“八一，求求你，跟我回家吧，爸都是为你好啊，让你出钱给我治病，也是因为想多陪你几年，让你把大贵放出来，也是不想拖累你！”
“大贵在家照顾我，你就出海打鱼，这多好啊，大伙儿说是不是？”
那几个托儿都大声喊是，对牛八一劈头盖脸怒骂，完全占据道德高峰！
这让周围的群众进一步义愤填膺。
甚至有不少人撸起袖子，要打死不孝子。
眼看牛八一真要挨揍，马春花苦口婆心地喊：“八一，你赶紧答应吧，被打死了，我们也心疼啊。”
人群中，一个托儿狠狠大喊：“他不答应就打死他，大伙儿，上！”
一帮要主持正义的人，就朝牛八一冲过去。
突然，一个稚嫩而气愤的声音冒出来。
“不准你们打人！大哥哥和大姐姐都是好人，不能欺负他们！”
竟是旁边一直看着的小姑娘陈媛媛，突然冲了上来。
拦在了那帮家伙前边。
她抬起两条瘦弱的手臂，拦着。
小脸上，一股毅然决然。
她大声喊道：“是大哥哥的爸爸和后妈对他不好，他才断亲，现在看他有了钱，又想跟他好，还不就是想弄大哥哥的钱来花！”
“大哥哥的钱，才不会花在这种狼心狗肺的人身上呢，就算爸，也不行！”
“像我爸对我好，有啥吃的都给我吃，我自然也会对我爸好！”
“可大哥哥的爸呢，对他一点都不好，有啥吃的，都给他后妈的子女吃！大哥哥累得快要病死了，还要把他赶出家去。”
“这种爸，换成我，我也不要，难不成不是这个理？”
小姑娘一说，旁边还有二三十个人也涌了出来。
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大爷！
老太太！
他们直点着头，七嘴八舌说着：
“没错，小伙子和小姑娘老好了，给我们送猪肉又送米，我不允许你们打人！”
“要打他，就先挑我这把老骨头试试！”
“本来就是他爸和后妈不对，把人家赶走，现在看人有钱，又想找回去，哪来这么不要脸的！”
……
要冲来的一帮人纷纷顿住脚步，一时间傻了眼。
这一帮子老胳膊老腿的，要是把他们伤着了。
可真吃不了兜着走！
牛八一和何真真也有些发愣，心中感动。
想不到，刚才给他们发了粮油猪肉啥的，一下子就得来了回报。
要不，这么多人冲过来，都没法跑。
牛八一跑得了，何真真都跑不了！
助人者，人恒助之！
牛大壮气愤起来，猛然跳起身子，扬起诊断单。
“你们懂个屁呀，我得了重病，都尿毒症了！不管咋样，我都生养过他，他不该拿钱给我治病吗？就算我赶他走，逼他断亲啥的——”
“他也不能不管我！”
牛八一气笑了，猛然伸手，从牛大壮手里夺过病历单。
然后，扭头看向周围，大声问道：“这么多人在这，有没有医生能帮我看看，这诊断单是真是假？”
他是真不信这诊断单是真的。
牛大壮平时吃好喝好，吃嘛嘛香，咋就突然肾衰竭还尿毒症了？
周围，确实围了不知多少人看热闹，几百个怕都有。
难保里面不会有医生。
果然，牛八一话音一落，就有人举起一只手。
“我是镇卫生院的一个大夫，可以帮你看看这病历单真假。”
接着，一个中年男人挤了过来。
牛大壮、马春花和陈美凤一看，就心虚了。
马春花嚷：“你说你是医生，你就是医生了？万一你假冒的呢？”
这一说，很快就被很多人打了脸。
“嘿，你真别说！他真是医生，镇卫生院的沈大夫，我找他看过病！”
“没错，沈大夫的医术还挺高明，从县医院下来的！”
“谁敢说沈大夫不是医生，不就等于骂自己不是人！”
……
一下子，马春花他们屁都不敢吭一个了。
脸色直发白。
越来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