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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所里来了个能耐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阳进所门的时候,兜里揣着两个煮鸡蛋和一张烙饼。

    院里那两辆桑塔纳还没出车,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

    他没先去办公室,径直进了档案室。

    昨天下午他把雨夜系列的四袋卷宗全部摘完了,晚上回家又趴在书桌上写到十一点多,绿罩台灯底下写满了七页纸。

    今天早上要做的,就是把这七页纸誊清楚,画好图,钉成一份能拿出手的东西。

    台账他也没耽误,理到了07年的下半年,编号对不上的卷宗登记出来十一袋,单子另附一页。

    可他心里清楚,台账是台账,真正要交上去的,是另一份东西,是详细的报告。

    八点四十,江阳敲开了所长室的门。

    孙守义正在看分局转发的文件,抬眼看见他,抬了抬下巴:“台账理完了?”

    “理到07年下半年了,对不上号的卷宗十一袋,单子在这儿。”

    江阳把一页纸放在桌上,然后把另一叠钉好的纸推了过去:“所长,还有这个,您看看。”

    孙守义拿起来,先扫了一眼封皮上的字。

    “关于05年至08年辖区内二十三起雨夜入室盗窃案件的串并分析。”

    他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翻开了第一页。

    头两页他看得快,串并依据那一段,划纱窗的刀口位置、蹬踏痕的落点、只拿现金金货不翻乱东西,这些前天江阳当面讲过,他有数。

    翻到第三页,他的身子直了起来。

    第三页往后,是他听过江阳讲过一次的东西,不过那次讲的时候没听仔细,现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

    足长换算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七八。

    压痕深度和泥土挤出的棱,结合花坛土质和当夜雨量,推体重一百五十斤上下,体格结实。

    前掌外侧的磨损角度,推常年负重,右肩承重,走路步子外撇。

    两枚鞋印一深一浅,左脚承重轻,推左腿有旧伤或者省力的习惯。

    再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二十三个案发点用墨点标出来,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当中空出来一块,空白处用红笔圈着,旁边一行小字:红星建材市场及东风村一带。

    最后一页写着嫌疑人条件。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体格结实,左腿旧伤,从事负重体力职业,惯用右肩扛物,居住在东风村一带,有固定住处,独居或者家人不在身边,住处有电视,作案前看天气预报,对辖区巷道熟悉。

    再往下是三条建议。

    第一条,调取案发时段周边监控录像,核对步态。

    第二条,请分局技术部门复核足迹推断。

    第三条,摸排建材市场从事装卸送货的人员。

    孙守义把这几页纸看了两遍,看完了没说话,抬起头盯着江阳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有麻雀在电线上叫。

    “贼不吃窝边草。”

    孙守义用手指点着那张地图:“这个空白,你是这么想的?”

    江阳回答道:“作案的人不会在自己家门口下手,抬头不见低头见,容易被认出来。”

    “二十三个点围着这块空白转,说明他就住在这里头。加上负重的职业特征,建材市场就在空白的边上,两下一对,跑不出这个范围。”

    “二十三起,全在雨夜,一起都没落在晴天。他是等雨,雨天街上人少,脚印被冲,狗不出窝,住户关窗睡得死。”

    “能提前知道哪天夜里下雨,靠的就是电视和收音机的天气预报,说明他有固定住处,大概率是这一片的人。”

    孙守义又低头看了一遍那页嫌疑人条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行。”

    他把纸摞齐了,站起身:“这个东西,压在咱们所里就糟蹋了。我给分局打电话,让刑侦大队来人,你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一套再讲一遍。讲好了,这案子就能立起来重查。”

    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电话机的话筒,拨号之前又回头看了江阳一眼。

    “老侯前天跟我念叨,说这批新人里来了个能耐的。我看他还是说轻了。”

    电话打过去,分局刑侦大队那边约了后天上午过来。

    孙守义放下话筒,又交代了两件事,让老侯把当年几起案子调过的录像找出来,再跑一趟建材市场,把大门口近几天的录像也调回来。

    从所长室出来,江阳回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景怡回来了。

    她跟着老侯下片区,一上午跑了三个院子,白球鞋帮上沾着泥点,手里的登记册卷了边。

    她把登记册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进椅子,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半缸子凉白开。

    斜对面,秦束的桌上摊着一张大表格,楚阳站在旁边,手指头点着表格给他讲:“五月份,接处警加台账,我带你出三十个警,回来一个一个复盘。六月份,笔录,从治安笔录练起。七月份……”

    赵伟不在,跟着赵建军出警去了,说是纺织厂宿舍两口子打架,把邻居家的窗户砸了。

    中午在食堂,四个新人凑了一桌。

    赵伟端着盘子坐下,先叹了一口气。

    “上午那警出的,唉。”

    他扒了一口饭:“两口子打架,男的把痰盂扔出窗户,砸了楼下老太太的白菜。我跟我师父在那儿劝了俩钟头,末了赔了十五块钱,握手言和。这就是我上午干的事,赔了十五块钱的白菜。”

    秦束推了推眼镜:“你还能出警。我师父给我排了个计划表,排到年底了,头两个月全是接处警和笔录,破案两个字,表上一个都没有。”

    “我以为当刑警呢。”

    赵伟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搭:“报志愿那会儿,我们村的人都说,去当警察,抓坏人。现在坏人没抓着,天天调解白菜。你们看周所审那个孙勇,往那儿一坐,一嗓子下去人就交代了,那才叫警察。”

    “周所干了二十年了。”

    秦束说。

    “二十年也是从白菜开始的?”

    “说不定人家第一年调解的是萝卜。”

    赵伟被他逗乐了,乐完了又蔫下去,扒着饭不吭声。

    景怡在旁边没插话。

    她下午还有活,老侯把建材市场调回来的录像交给她了,让她盯着看,把里头出现的送货工人一段一段记下时间。

    下午的值班室里,那台大头电视接着影碟机,屏幕上是建材市场大门口的画面,黑白的,带雪花,人在画面里走过去就是一团一团晃动的影子。

    景怡搬个方凳坐在跟前,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记。

    一盘带子三个钟头,她看完一盘,眼睛酸得直流泪,站起来在屋里转两圈,坐下接着看第二盘。

    老侯下午出去了,说去东风村那边转转,看看几个老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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