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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风评逆转

    又在田间地头跑了四五天,时间来到八月上旬。

    卢卡斯要走了。

    在拖了10通跨洋电话、15通海外电报后,他终于动身离开。

    尽管在离开前念叨了无数“写信给我”、“《调音师》双语转刊”、“记得寄《那个男人来自地球》全本”、“一定补全《老肖的救赎》”,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是的。

    《老肖的救赎》。

    韩君安捏自《肖申克救赎》的一点灵感发散。

    可能是很对卢卡斯的口味,他是一个劲催促快写。

    韩君安:“……”

    想他死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除非他有一天能在海外出版原作,不然打死也不写国内版。

    终于,期盼已久的平静日子来了……吗?

    “韩君安同志你好,我是奉天人民广播电台的负责人,我们希望可以将《调音师》改编成评书,准备请刚刚平反的单田芳老同志进行录制……”

    “韩君安同志你好,我是盛京话剧团的负责人,我们希望可以将《调音师》改编成先锋话剧,希望您可以答应我们的请求。”

    “韩君安同志你好,我是本地文艺团的负责人,听闻有二人转版本的《调音师》,我们的同志们能不能在下乡时进行演出呢?”

    “……”

    上到评书,中到先锋话剧,下到二人转,韩君安一下子收到了无数改编请求。

    他本来还纳闷这种改编活儿怎么忽然找上门,然后才知道原来是TL市西丰县曲艺团的功劳。

    他们团演的《调音师》在换主角后一炮而红,而主演兆本山每次演出都不忘加个“亲眼见到作者并得到许可”的包袱。

    一来二去,听众们更加知晓东北出了个“君安”,而相关单位也觉察到《调音师》改编的美好前途,一股脑跑过来送钱求改编。

    ——钱,你收下;本子,我们用了。

    韩君安对于这类收钱还能扩大名气的事情向来很欢迎。

    改编费统一报价100元。

    这价格一点也不低,堪称“狮子大开口”。

    但他还是陆陆续续收到500元改编费,其中还有一份兆本山遣人补交的改编费。

    很好。

    小金库再创新高——1600元!

    88元留在手中做应急钱。

    至于他心心念念的风扇……早在卢卡斯第二次来家里时,已经被二姐扛回来。

    二姐当时的用词很不隐晦——“可以呀~连王秘书的竹杠都能敲到,哈哈哈……我小弟真厉害。”

    韩君安一连三否认:“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二姐不管,只美滋滋地点开风扇。

    等那清凉的小风一吹,韩君安的否认也没了,只剩下满当当的、对现代科技的感叹。

    现在韩君安只有两件事要苦恼。

    一,高考成绩怎么还没下来?

    二,新书究竟过稿没过稿?

    ……

    《人民文学》杂志社。

    今日一早便格外热闹。

    “听说了没?君安的新书到了!”朱伟推推旁边的李青泉,“崔主编已经要过去了。”

    两人同是被调借来的实习生,平日有不少话可谈。

    李青泉挑眉:“社里真看重君安,居然让崔主编负责他。”

    崔道义为小说组组长,只负责对接核心稿件,与那些不同寻常的重磅作家。

    上一个被他挖掘并扶持的作家是刘鑫武。

    对方可是被誉为“文学改革的第一声春雷”。

    尽管这“春雷”近期备受批判。

    “你说刘鑫武是有什么毛病?怎么忽然跳出来给《伤痕》说好话?”李青泉想不明白这点,“《伤痕》连带他的作者卢新华被骂得多厉害啊。”

    朱伟却另有其他看法:“让我看啊,《伤痕》吃亏就吃亏在发得晚,有《调音师》珠玉在前,《伤痕》难免叫其他人鄙夷。”

    “也倒称不上鄙夷,只是……”李青泉咂摸下嘴,“比起批判人性之恶的《调音师》,《伤痕》的文学立意太浅薄。那群看《调音师》不顺眼的批评家们正因抓不到君安的毛病满肚子火,他卢新华不长眼色地跳出来,不骂他又要骂谁?”

    朱伟思考下这说辞,颇为认同地点头。

    近期随着《伤痕》的横空出世,类似的批判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巴金老先生都被炸出来,这可是是连《调音师》都没能达成的壮举。

    ……尽管这种壮举只带来负面印象。

    很多批判家在之前觉得《调音师》不够好,语言辛辣、立意偏颇,结构虽好,缺乏质朴,讽刺文学这种事物就不该出现,更不能成为新文学时期的领头羊。

    等他们看完《伤痕》……

    ——还是《调音师》好!

    要骂就骂所有人,要讽刺就讽刺整个社会,骂得入木三分,骂得所有人抬不起头,骂出无数个解读方向来,如此还能敬你是条汉子,只指着一群人骂是什么意思?

    狭隘。

    太狭隘!

    浅薄。

    太浅薄!

    君安的风评全靠卢新华来抬,一举将毁誉参半的君安逆转为“悍勇之将”。

    气得卢新华在接受报纸采访时不得不澄清。

    “我给君安同志写过信,我们深刻交流过关于龙国的乡土性,你们不要挑拨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话没人相信,只当他努力为自己挽尊。

    李清泉想起这件事便会忍不住笑起来。

    朱伟没笑,反而忧心忡忡。

    “外界风评一好转,君安下本书的压力更大了,本来便有一群人等着看君安的笑话,如今不看笑话,期待值往上拔,万一下部作品写得不好,如今有多少夸,到时候便有多少骂。”

    李青泉非常好心地安慰:“哪怕风评没有好转,君安下部作品照样要被骂,你以为他们评论家会放过他吗?哈哈哈……别太天真了。”

    枪打出头鸟。

    君安不光是出头鸟,他与首期《鸭绿江》明晃晃、赤裸裸地砸开了新文学的一片天地。

    别的杂志社暂且不提,光《人民文艺》就在七月后,就收到无数作家的别样新文。

    跟以前投稿的拘谨截然不同,这一批稿件大胆狂放,不复过去的颓废与样板。

    在当下这特殊时期,人人都要呐喊。

    人人都不敢呐喊。

    然后,君安喊了出来,喊得贼大声,贼不屑一顾,带着莽荒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劲儿。

    这种鹤立鸡群的姿态,那群人不骂他骂谁?

    《调音师》已经是妖魔鬼怪轮番上阵,解读空间所剩不多,君安的下本书最好是一本无可置疑的经典,否则真容易出事。

    当然,如果君安能保持住创作水平,在一片不看好中争出个“好”来,接下来的前途不能说亮得发光,也是亮得让人晚上睡不着。

    说来也是奇怪,叫“君安”的作者却写出近十年来最放荡不羁的文章。

    究竟“安”在哪儿?

    一墙之隔。

    崔道义正拆开那份从关外寄来的信件。

    一份来自“君安”的信件。

    他对这位君安的印象很深刻,《人民文学》极少转载文章,《调音师》算是破了个大例。

    一部分原因确实跟外界推测差不多,上面需要他们表态,《调音师》正好卡在这当口上。

    另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调音师》写得不偏不倚。

    一味的指责某一方面是愚蠢且错误的,尽管可以在当下迎来无数声赞同,放在未来便未必能有相同的赞许声。

    最好的文学创作永远应当脱离时代的束缚,以更高、更全面的角度去撰写文章。

    如此写出来的文章才能是经久不衰的,才能成为明耀千古的精品。

    但这也是很多创作者难以处理的痛点。

    生长环境、地理环境、社会环境都会对创作者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影响都会在作品中如实展示。

    当人们分析大家的作品时,绝不会脱离特殊时代的背景分析。

    君安高明便高明在,放弃在文章中塞入自身想法,以情节去做描述,留讨论空间给读者。

    看似让渡权利,实则掌控权利。

    如果这篇新文也能有上本书的水平,崔道义绝对会让其过稿。

    问题是——新人作家能稳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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