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娘的四丫醒了?”王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赶紧把早就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琪就着娘的手喝了两口水,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她一抬头,发现帐篷帘子已经撩开了,几个孩子都眼巴巴地围在外面。
“大姐!” “大姐你醒了!”
五丫、小石头还有狗蛋几个孩子,眼里全是不遮掩的关心和欢喜。
“哎呦,我的大侄女,你可算醒了!你可真是这个!”二伯林有禄探进个脑袋来,大咧咧地竖起了大拇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把脚上的烂鞋扯了下来,露出一只红肿的脚向林琪这边晃了晃,“大侄女,你瞧瞧,这一路就你睡得香,你二伯我的脚都快肿烂啦!”
“老二,赶你的紧烧水去,哪都有你凑热闹!”林老太太走过来,照着林有禄的后脑勺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哎呦娘!我都多大的人了,儿子都多大了,你还当着小辈面拍我!”林有禄揉着脑袋直叫唤。
“我拍你怎么了?三十大几了没个正形,你就是欠拍!”老太太作势又要举手。
林有禄一骨碌爬起来,油滑地躲到了一边去。
林老头这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见好的孙女,对着外面吩咐道:“行了,别闹了。既然孩子醒了,大家也累了一天,赶快整点吃的。”
“好的,爹!”小姑林翠翠赶紧到独轮车上把家伙什都卸下来,开始收拾着煮饭。
帐篷中间生着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不多时,那口豁了边的黑瓦罐里,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
林琪把头探出帐篷看了一眼。
只见锅里是半锅野菜糊糊,里面飘着几粒可怜的糙米,清汤寡水的,都能照出人影。
林琪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奶奶精打细算的毛病还是没变,下米还是跟数着粒似的……
不过,看着周围围着的、一脸焦急和心疼的家人,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林琪那颗在前世今生和修罗场里被冻得冰冷的心,到底是一点点踏实、回暖了下来。
“来,四丫,醒了就吃饭吧。”
林老头见孙女醒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终于舒展开了,拿起木勺给林琪盛了满满一碗——虽然这“满满一碗”里大半都是汤。
“爷……你们吃了吗?”林琪看着大家都端着碗,碗底只有一点野菜根。
“我们不急,丫头,你先吃!”
林琪看着这一家人。
二伯饿得直吸溜气,大哥林阳嘴唇干得起皮,狗蛋和五丫盯着锅里的汤眼珠子都不转。可最好的那一碗,却在自己手里。
林琪鼻子有点酸,心里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都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虽然不能说空间的秘密,但这“变出食物”的事儿,得让家里人心里有点底,哪怕是个糊涂底。
“大哥。”
林琪放下碗,突然开口,“把我的背篓拿过来。”
正缩在角落里啃野菜根的林阳愣了一下:“背篓?你要背篓干嘛?你那背篓里就几件破衣服?”
“拿来就是了。”林琪坚持道。
林阳挠挠头,虽然不解,还是把那个破背篓递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啥。
林琪把手伸进背篓里,假装在底部摸索。
意念一动。
“拿个盆来。”林琪说。
王氏赶紧递过一个破盆。
林琪手腕一翻,从那个明明空荡荡的背篓里,掏出了一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的野菜根“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背了一整天啊!那背篓里哪怕有一根针他都知道!怎么可能变出个包子?还是热乎的?!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林琪又把手伸进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眨眼功夫,十几个雪白暄软、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大包子,像叠罗汉一样堆满了那个破盆,甚至滚落到了破被上。
那股子肉香味,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里,把那点野菜味冲得一干二净。
“咕噜……”
不知道是谁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帐篷里如同惊雷。
林有禄傻了,林有福呆了,连王氏都吓得捂住了嘴。
大家看看那个背篓,再看看那一堆冒着热气的包子,最后看向一脸淡定的林琪。
这不是变戏法,这是神仙手段啊!
“四丫……这……”林有禄颤抖着手,指着包子,“这咋是热乎的?”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凝重。
谁都看出来了,这事儿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林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老头。
林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没火的烟袋,浑浊的眼睛在孙女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儿孙们。
突然,老爷子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都愣着干啥?吃饭!”
老爷子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孩子本事大,那是给咱家活路!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记住喽!今儿个这包子,是四丫从背篓里翻出来的存货!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子,问东问西的,别怪老子打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封口令,也像是一颗定心丸。
林有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两个包子塞给王氏,憨厚地笑了:“对!就是存货!咱家四丫那是……那是会藏东西!”
“吃!都吃!”
林有禄虽然怂,但脑子转得快,立马闭上了想要追问的嘴,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真香!我大侄女就是厉害!”
林阳看着林琪,眼神复杂,最后化作了一抹坚定的光。他默默地接过包子,大口吃着,心里却发誓:以后这个背篓,除了四丫,谁也不能碰。
一家人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谁也没再问“哪来的包子”、“为什么包子是热的”。
然而。
在昏暗的火光角落里,有一个人却有些不同。
四婶蒋氏(四房林有宝的媳妇),平日里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此刻,她慢慢地拿起一个包子。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吃,而是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热气扑在脸上,真实得可怕。
接着,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林琪那个此时被放在一边、毫无分量的背篓。
蒋氏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平时木讷无神的眼睛里,却快速闪过了一道精光。
她看看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林琪,又看看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极力粉饰太平的林老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