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以后,沈南星开始更认真地存钱。
每一笔陪诊收入,她都分成三份。一份留作日常开支,一份交家庭生活费,另一份存进自己的银行卡。金额不大,但她每次转账时,都像在给自己修一小段路。
她也开始控制情绪,不在孩子面前和顾承安争执。
可有些裂缝,不吵也会存在。
周末上午,大宝学校要开家长讲座,要求至少一位家长参加。沈南星原本排了陪诊单,是一个老人做复查。她看了看时间,讲座和陪诊冲突,只好提前联系客户,说明情况并推荐了平台另一位有经验的陪诊员。
客户很理解。
沈南星心里却有些愧疚。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对工作负责,现在才发现,当一个人同时要做母亲、妻子、儿媳、挣钱的人,每一个身份都会来抢她的时间。她没办法每次都做满分。
早饭时,她对顾承安说:“今天大宝学校讲座,我去。”
顾承安正在看手机:“嗯。”
大宝抬头:“爸爸不能去吗?”
顾承安动作一顿:“爸爸上午有事。”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顾承安看了沈南星一眼:“科里有点资料要处理。”
大宝没再说话。
沈南星看出他的失望,却没有替顾承安解释。
以前她会说“爸爸忙”“爸爸辛苦”“爸爸下次陪你”。现在她觉得,父亲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不能永远由她做翻译。
讲座结束后,老师单独找沈南星聊了几句。
“顾一鸣最近上课有点走神,作文里也写到家里气氛不好。”老师说得很委婉,“家里如果有什么变化,还是要多关注孩子情绪。”
沈南星心口一紧:“他写了什么?”
老师把作文本递给她。
作文题目是《我希望的一天》。
大宝写:我希望有一天,爸爸妈妈都不用很累。爸爸回家不要皱眉,妈妈也不要一个人在厨房。我希望奶奶不要说妈妈没工作,因为妈妈也很辛苦。我希望弟弟不要问我,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回来吃饭。
沈南星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尽力把孩子挡在争执之外,可孩子不是听不见。他们只是不说。
老师轻声说:“孩子很敏感,也很心疼你。”
沈南星点点头,把作文本合上:“谢谢老师,我会注意。”
离开学校时,她没有立刻回家。
她带大宝去了附近的咖啡店,给他点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个小蛋糕。
大宝有些不安:“妈妈,老师跟你说作文了吗?”
沈南星点头:“说了。”
大宝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写家里的事。”
“妈妈没有怪你。”沈南星握住他的手,“你写的是你的感受,感受没有错。”
大宝眼睛红了:“妈妈,你是不是很辛苦?”
沈南星心里一酸,却努力笑了笑:“有时候辛苦,但妈妈在想办法。”
“我以后可以帮你洗碗。”
“可以。”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但你不是为了替大人分担婚姻问题。你只需要做你这个年龄能做的事。”
大宝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家路上,他忽然问:“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分开,我和弟弟要选谁?”
沈南星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比任何争吵都锋利。
她蹲下来,认真看着他:“现在还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有一天真的需要大人做决定,也不是让你们承担选择谁的压力。你和弟弟都有权利爱爸爸,也有权利爱妈妈。”
大宝小声说:“可是同学说,离婚就要跟一个人。”
沈南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现实确实如此。
但她不想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现在就背这个选择题。
“那是大人要处理的问题。”她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题。”
大宝点点头,伸手抱住她。
沈南星抱着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只在原地忍。
如果她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掌控权,又怎么保护孩子不被大人的风浪卷走?
晚上,沈南星把作文本拍给顾承安。
顾承安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十点多,他才回了几个字:我会注意。
沈南星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已经不再满足于一句“会注意”。
她要看行动。
第二天,顾承安难得早回家。
他陪大宝写了一会儿作业,又给小宝讲了绘本。婆婆看见,笑着说:“你爸难得休息,快跟爸爸亲亲。”
两个孩子都很高兴。
沈南星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心里却没有放松。
她太了解顾承安了。
他不是不会温柔,也不是不会做父亲。
他只是习惯在问题被指出后,短暂地补一点,然后等风头过去,一切又回到原样。
果然,接下来几天,顾承安又开始晚归。
理由还是科室忙、会诊多、聚餐推不开。
沈南星没有再问。
她把时间用来接单、存钱、陪孩子。
周四晚上,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林诗予。
女人声音很温和:“沈姐,你好。我是顾医生的同事。我们可能有些误会,方便聊几句吗?”
沈南星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窗边。
窗外小区路灯昏黄,楼下有人牵着孩子散步。
她沉默几秒:“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可以找顾承安。如果是私事,我不觉得我们需要聊。”
林诗予轻轻笑了一下:“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顾医生最近压力很大。我们都是同事,不希望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影响他的工作。”
沈南星忽然觉得荒唐。
又一个替他说话的人。
“林医生。”她语气平静,“我和我丈夫之间的问题,不需要你来调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诗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微妙的委屈:“沈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到这里。”
沈南星挂了电话。
她没有生气到发抖。
相反,她很冷静。
冷静到几乎能看清这件事的轮廓。
如果一个女人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她不会在晚上给别人的妻子打电话,说“我们有些误会”。
她也不会用“不要影响他的工作”来提醒妻子收敛。
沈南星把通话记录截图保存。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在“我要存钱”下面又加了一行:
我要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