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乱石村那个妇人牵着孩子，颤颤巍巍地走到锅前，真真切切地领到了两碗浓稠的白米粥和两块碎银子，人群才猛地炸开了锅。
“青天大老爷啊！”
“沈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几百号人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哭喊声震天动地。
沈炼看着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哭没用，眼泪杀不了妖魔，也挡不住妖魔的爪子。给他们发钱粮，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这县城里不能全是死气沉沉的活死人。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有，这城还怎么守？”
赵胜男心头一震，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发放完钱粮后，难民们被陆续安置在城南的空置民居里。
有了房子遮风挡雨，有了粮食果腹，这些麻木的百姓眼中终于多了一丝生气。
但沈炼很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夜幕降临前，沈炼把赵胜男和几个机灵的巡防队员叫到了县衙内堂。
“大人，难民都已经安顿妥当了，每家每户都分了御寒的衣物。”赵胜男抱拳汇报道。
沈炼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斩妖刀的刀刃。
“安顿好了就行，但今晚，才是重头戏。”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不明白沈炼的意思。
“妖魔吃惯了人肉，你们真以为它们会老老实实在山里待着？”
沈炼冷笑一声。
“城外大批妖魔虽然被杀退了，但城里肯定还有它们留下的眼线。要么是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奸，要么是懂得隐匿气息的小妖。”
“今天我们在城南弄出这么大动静，难民们身上又刚发了银两。在那些畜生眼里，这就是一块肥肉。”
赵胜男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今晚会有妖魔或者人奸去城南偷袭？”
“八九不离十。”
沈炼将擦得雪亮的钢刀拍在桌案上。
“妖魔报复心极强，山里的虎妖哪怕大部队还没集结完，也会派些杂碎来城里恶心我们，顺便抓几个活口回去打牙祭。”
他站起身，走到赵胜男面前。
“你们二十个人，两人一组，分班倒。今晚全部给我散到城南的安置点去，暗中盯着。”
“不用你们去拼命。只要闻到妖气，或者看到不对劲的影子，立刻放响箭！只要响箭一响，我保证在一息之内赶到。”
“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当眼睛，不是当刀子。谁要是逞强丢了性命，我可不负责收尸。”
“明白！”赵胜男等人齐声低喝。
吃过妖魔血肉后，这群人的胆气已经彻底壮了起来。
要是换作以前，听说晚上有妖魔进城，他们早就躲进被窝里发抖了。
但现在，他们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只要跟着沈大人，妖魔算个屁！
县衙内堂。
沈炼盘膝坐在太师椅上，斩妖刀横在膝头。
屋里没点灯，沈炼闭着双眼，借着夜视天赋，黑暗里东西能看得很清楚。
通脉境初期带来的四条正经，正在源源不断的搬运气血。
每次呼吸，都能听到体内气血流动发出的声响。
门外传来一阵放轻的脚步声。
“进。”沈炼没抬眼皮，随口说了一声。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赵胜男走进来。
赵胜男换了身黑色夜行衣，手里提着百炼钢刀，脸还有些发红。
这是生吞狼妖血肉以后气血太旺，没处发泄带来的结果。
“大人，巡防小队已经全部分散到城南的暗巷和屋顶了，两人一组，带足了响箭。”赵胜男抱拳说道，语气有些急。
“嗯。”沈炼应了一声，睁开眼看向赵胜男，“你还有事？”
赵胜男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属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沈大人指点迷津！”
沈炼没说话，看着赵胜男。
赵胜男语速极快的说道：“今日吃了那狼妖的血肉，属下体内气血暴涨，锻体境后期的瓶颈已经彻底松动。属下本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冲开手太阴肺经，踏入通脉境。”
“可是……”赵胜男皱起眉。
“属下按照镇魔司传授的冲脉之法，引导气血去撞击经脉关隘，却感觉那经脉壁垒如同生铁浇筑。气血刚一撞上去，非但没有冲开半分，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溃散，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说到这里，赵胜男抬头看向沈炼。
“大人今日在密室中，不到两个时辰便连通四条正经，踏入通脉境初期。属下斗胆，请教大人，这高阶武道修炼，冲脉破境，到底有什么诀窍？”
这世道武道传承极其珍贵，镇魔司内部的高阶修炼心得也不会轻易外传。
赵胜男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但确实想变强。没本事，就只能看着同族被妖魔吃掉。
沈炼看着赵胜男说道：“镇魔司教你的冲脉之法，是不是让你凝聚全身气血，化作一柄尖刀，毕其功于一役，狠狠凿穿关隘？”
赵胜男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教导我的校尉曾说，武者冲脉，便如破釜沉舟，必须有进无退，一鼓作气！”
“狗屁不通。”沈炼直接骂道。
赵胜男愣住了，那可是镇魔司校尉传授的经验。
“妖魔天生亲近天地，经脉宽阔如河，它们冲脉，自然可以横冲直撞。但我们人族呢？”沈炼站起身，走到赵胜男面前说。
“人族修炼，本就被这方天地排斥。我们的经脉天生滞涩、狭窄，那层关隘不仅是血肉的阻隔，更是天地规则的压制。”
沈炼抬手在赵胜男面前比划了一下。
“你把气血化作尖刀去撞，等于是在用凡人的血肉之躯，硬撼天地的排斥力。撞得越狠，反噬越强。你现在只是五脏作痛，若是再强行冲撞三次，你的手太阴肺经就会彻底崩断，从此沦为一个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废人。”
赵胜男后背出了汗。
刚才确实打算今晚再去强冲几次，幸好先来找了沈炼。
“那……那属下该如何是好？”赵胜男问。
“水。”沈炼吐出一个字。
“水？”赵胜男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