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双在台阶上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腿在打颤。
“南门双。”秦昊捏着杭奇风的后颈,偏头看向台阶上,“你还有什么底牌,趁早掏。”
南门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杭奇风被卡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想说话但声带被压住了,只能发出嘶的气声。
秦昊松了一点力道,让他能出气。
“你……”杭奇风挤出一个字,“什么修为?”
“你猜。”
杭奇风闭上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极细的黑色气劲从侧方激射而来。
无声无息,角度刁钻,直奔杭奇风的后心而去。
秦昊的手在杭奇风颈上。那道气劲如果打中后心,会直接贯穿心脉——杭奇风当场毙命。
秦昊侧头看了一眼。
药衡堂侧门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闪了回去。
轮椅。
崔某。
那个号称在房里躺着的沙南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摇着轮椅过来了。
秦昊没有躲那道气劲。
他的左手在身前划了一下——轻描淡写的一划,那道黑色气劲撞上他的掌风,散了。
但杭奇风没看见秦昊挡了。
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后背一凉,下意识以为自己被人袭击了。
而三十个雇佣兵看到的是——有人偷袭他们的队长。
偷袭者的方向,和秦昊所在的方向重叠。
“开枪!”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杭奇风在秦昊手里拼命挣扎,秦昊松开了他——把他往旁边一推,推出了射击线。
然后枪响了。
不是一支。
是三十支同时开火。
突击步枪的连射声在回廊里炸开,子弹倾泻而出,打在秦昊站立的位置。
碎石路面被打得石屑乱飞,廊柱上木片纷落,硝烟在三秒内填满了整段回廊。
枪声持续了将近十秒。
十
三十支突击步枪,每支打空一个弹匣——九百发子弹。
枪声停了。
回廊里烟雾弥漫,呛人的硝烟味道灌了所有人一鼻子。
南门双趴在台阶上,耳朵嗡嗡响。他是被最近的两个护卫按倒的——差点被流弹波及。
南门何抱着脑袋蹲在廊角,整个人在哆嗦。
杭奇风摔在三步外的花坛里,满身是土。他翻了个身爬起来,盯着烟雾中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个位置。
硝烟慢慢散开。
先露出来的是脚——两只穿着布鞋的脚,稳站在碎石路上。
再往上,灰蓝色的道袍角,一点褶皱都没有。
风吹过来,烟雾彻底散了。
秦昊站在原地。
一步都没动过。
他身前半尺的位置,碎石路被打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他脚下的那块地面——干净净。
身上没有一个弹孔。
衣服没有一处破损。
连袖口都是整齐齐的。
九百发子弹,没有一颗碰到他。
不——不是没碰到。
杭奇风趴在花坛边上,他的角度能看到秦昊脚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变形的金属碎片。
那是弹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落在了他脚边。
弹头碰到了他的身体,然后——弹开了。
杭奇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带过兵,上过战场,见过穿防弹衣硬扛步枪弹的硬汉。但没穿任何防护装备,赤手空拳站在三十支枪的交叉火力里——子弹全部被弹开?
整个回廊死一般安静。
三十个雇佣兵端着空弹匣的枪,手在抖。
南门双从台阶上爬起来,腿脚发软,扶着台阶边上的石栏杆才勉强站稳。
秦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拍了两下。
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抬起头来。
扫了一圈。
三十个雇佣兵的枪口在他的注视下集体往下垂了三分——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本能。
当一个活生的人在九百发子弹里毫发无伤地站着看你的时候,端枪的手会不受控制地发软。
秦昊的视线最后落在南门双身上。
“打完了?”
南门双没来得及回答这两个字。
秦昊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事——一股压力从他身上泄了出来。不是真气外放,不是杀意逼人。比那些东西都重。
最前排的两个雇佣兵膝盖一弯,直接跪了。
枪掉在碎石路上,金属磕石头的声响清脆。
紧跟着第三个、第四个——整排的黑衣人像被人从膝盖后面踹了一脚,扑通往下栽。
三十个人。
没有一个撑过三秒的。
有人跪着,有人直接趴下去了,手肘撑在地上颤。枪管落了一地,金属碰撞声乒乓乓连成一片。
杭奇风从花坛里刚撑起半个身子,这股压力砸过来,他的脊梁直接弯了下去,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出不来。手掌撑着地面,指头抠进了碎石缝里——浑身上下的力气只够维持不让脸贴地。
台阶上,南门何最先扛不住。
“噗通”一声歪坐在地上,裤裆洇出一片深色。他的嘴张着,想喊,但那声喊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呼吸都快停了。
南门双抓着石栏杆。
他的两条腿在打摆子,膝盖骨“咯吱”地响。
身体在往下坠,石栏杆是他最后的支撑。十根手指死扣住栏杆面,指甲翻翘,手背上青筋爆起。
但他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
大宗师?不是。绝对不是。
他见过大宗师巅峰的气场——谷栋放出来那股压力,最多让人心口发闷。但这个……
这个是从骨头缝里碾过去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叫。膝盖骨上的压力重到他觉得自己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武尊。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瞬间,他的右膝碰到了台阶。
然后左膝。
南门双跪了。
手还攥着栏杆,但没用了,整个人歪斜着跪倒在台阶面上。
秦昊松了三分力。
地上那些雇佣兵和德庸队的人依旧趴着,但胸口能喘气了。
只有南门双身上——那层压力精准地维持在某个刻度上,让他跪得稳当,起不来。
秦昊上了台阶。
一步一步走到南门双面前。
“南门家主。”
他蹲下来,跟南门双平视。
“你拿三十支枪对着我的时候,想过这个画面吗?”
南门双的脸皮在抽搐。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滚下来,砸在台阶面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那股压力连嘴皮子都压得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