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他重用江彬,自然希望江彬一直做个纯臣,不搞联姻和拉帮结派那一套,势大欺主。
不过,他也不会让江家吃亏。
皇帝眸光微微一动:“小软也算朕看着长大的,不如赏一个县主封号,也方便她议亲。”
江软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县主封号?
皇上随口就赏她了?!
可见拒婚这步棋,是走对了。
简直走到了皇帝心坎里!
她眼神闪烁:“这、这使得吗?”
江彬也跪下推辞:“请皇上收回成命!皇恩浩荡,小女福薄,恐她承受不起。”
大梁朝律令素来严苛,县主这样的封号,只有郡王之女才能获封。
实在太僭越了。
本朝开国以来,封外姓女为县主的,只此一例。
那得引来多少非议?
皇帝咳嗽了几声,咳得惊天动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阖殿上下气氛都变得紧张,凝滞。
江彬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看向皇帝。
皇帝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唇角笑容温软:
“江卿忠心为朕办事,一个封号而已,算不得什么。”
江软喉咙微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悄涌了上来。
皇帝的身体,看来真的不大好了。
她自然清楚,江家能有今天的锦衣玉食,离不开皇帝对老爹的重用和栽培。
否则,老爹至今还是边军的一个武官,默默无闻。
秦王殿下哪里知道她江软是哪根葱?
杨家怎么肯屈尊降贵和她谈联姻?
当然,这份器重背后的隐含要求是,必须完完全全忠于皇帝。
只要坚守这条红线,权势,封号,金钱,皇帝从来不会吝啬。
她只希望皇帝能活久一点,能庇佑江家永远这么显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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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出了宫,江彬眉头蹙得死死的,语气低沉。
“小软,那杨景和,看来和你彻底无缘了。”
“爹再给你寻摸如意的夫婿。”
县主的封号是很稀缺难得。
却也限制了江软的夫婿可选范围。
本朝律例,公主、郡主、县主的丈夫,作为宗室姻亲,享受相应的品级和俸禄,但被排除在国家的政治运作和官员体系之外。
像杨景和这种状元出身的大才子,其志向必定是为官做宰,不可能甘心碌碌无为,当一个闲散宗亲。
江软本来就没打算嫁杨景和,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爹得给我找个超好、超帅的,要不然,我就赖在家里一辈子不嫁!”
“把咱们家吃穷,吃光!”
江彬无声低笑,“你要想把咱家吃穷,还得多长点本事才行。”
他掏出一沓银票塞到江软手里:“自己去买点好吃好玩的,不够了再找爹要。”
江彬还要去城外巡视十二团营,没陪她吃午饭就走了。
江软数了数手里的银票。
十万两。
不愧是老爹。
随手给她的零花钱,就是一笔巨款!
江家的豪奢阔气,可见一斑。
可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就守不住江家的金山银山。
人人都想扑上来,分得一块肥肉。
江软打了个寒颤。
不管了。
以她尚未开智的脑子,哪里想得清楚那么多。
只要皇帝还活着。
只要有老爹在,她就不用瞎操心。
至于那个扬言要讨补偿的秦王……
有爹爹和哥哥们撑腰,她才不怕他。
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努力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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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落云轩。
秦王坐在窗边,面前桌子上摆着的是一副京城布防图。
他把一把把颜色不一的小旗放到布防图上。
一眼望去,各种颜色中,写着“江”字的黄色小旗最为显眼,数量也最多。
于忠悄声进门,“王爷,皇上要封江姑娘为县主,司礼监正在准备圣旨呢。”
“县主……”
陆衍之缓缓念着这两个字,微微眯了眯眼。
“是。”于忠忧心忡忡看了主子一眼。
“江姑娘一旦封了县主,以后与王爷就彻底无缘了。”
县主,那是皇室女才有的封号。
一旦贴上这个标签,王爷以后要娶江姑娘,在世人眼中,很容易被认为是乱伦。
“我这皇兄,倒是四两拨千斤。”陆衍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他手指捻起一枚赤色小旗,往皇宫的“尚宝监”方向上随手一插。
“宫里清净太久,也该热闹热闹了。”
于忠心头一凛:“殿下……”
陆衍之黑眸淡淡瞥过来。
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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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藕~霓裳阁不愧是京城第一制衣坊!”
甜甜看着黄花梨木衣架上挂着的一排怕新裁衣裙,乍舌不已。
淡的如雪、如雾、如烟,浓的似杏、似桃、似榴花。
满架子的绸缎纱罗流光溢彩,件件是京城里难寻的好料子。
桌上一溜儿排开的头面首饰更是流光溢彩。
赤金的钗簪、点翠的步摇、米珠攒成的花钿,一色的精巧华贵,光照上去便折出一片细碎金芒,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甜甜深深叹了口气。
价格也都都相当惊人,一件衣服几百两银子乃至上千两银子。
便宜的也要几十两银子,压根就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
当然,江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买衣服这点钱,在我们姑娘眼里,不过是毛毛雨。
佟掌柜迎上来,笑容谄媚:“江姑娘贵足临贱地,敝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姑娘下次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行,小人上门为姑娘量体裁衣。”
江软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把你们店最时兴的衣裳拿几套来看看。”
佟掌柜不敢怠慢,亲自挑了几套适合江软的衣裙。
平虏侯是如今京城第一显赫的权臣,江姑娘又素来出手阔绰,每次来都要花个近万两银子。
妥妥的顶级大主顾。
江软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漫不经心地端起佟掌柜亲手奉上的新茶,就着袅袅茶香轻嗅了一口。
“是御苑春芽?”
佟掌柜眉心一跳,连忙笑道:“江姑娘真是好眼力。”
“这是太后宫里赏的贡茶,小人手里总共就得了一两,平日里不敢喝,就留着孝敬您。”
江软微微一笑:“不错,衣服全包起来,送去江家。”
她早就知道,这家霓裳阁是寿宁侯夫人嫁妆里的产业。
而寿宁侯,是太后的亲弟弟。
每次来这花大把银子撒钱,不是她穷奢极欲,而是为了能和太后娘家搭上线。
今天亲眼目睹皇帝的身体状况,她觉得,必须加快进度了。
杨家那根大腿不能抱的话,她可以试试寿宁侯府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