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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权限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秦牧身上的消毒水味。

    “正师级以上。”秦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重。

    电话那头的周严没有立刻接话。老班长在军检系统干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五个字的分量。军方采购系统的签批日志是有多重加密的,能越过底层逻辑直接覆盖原始操作人信息,这不叫违规,这叫技术性抹除。

    “能在系统里抹得这么干净,说明这个人不仅权限够,而且现在依然能插手总后系统的遗留数据。”周严的声音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小秦,这超纲了。地方上的腐败案一旦牵扯到现役高级将领或者刚退下去的核心层,就不是我一个处级调查员能拍板的。”

    “你要上报?”

    “必须上报。我要动用军检特批令去查底层日志的物理备份。”周严顿了顿,“或者,我直接去某大军区招待所,敲霍老的门。”

    “不行。”秦牧斩钉截铁。

    老首长是最后的底牌。这张牌一旦打出去,确实能在一夜之间把沈同辉连根拔起,但同时也会让躲在暗处的鬼面彻底缩回壳里。鬼面太狡猾了,他现在只是用外围的触角在试探。如果让他察觉到中央军委级别的力量已经下场,他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再次消失六年。

    “班长,底牌不能早交。”秦牧看着窗外的晨光,“那个人抹了签批记录,是在防军检。但他防不住地方。沈同辉在东海省洗这笔钱,走的是实实在在的矿。青山村的非法锑矿就是实体证据。”

    “只要抓死锑矿走私,把沈同辉钉死在危害国家安全的铁板上,他背后那个人想保也保不住。”秦牧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战术动作,“你负责盯死京城那条线,看是谁在总后系统里给他开绿灯。地方上的实锤,我来砸。”

    “注意安全。”周严挂了电话。

    秦牧收起手机,转身回病房看了一眼。秦母还在睡,呼吸平稳。他没吵醒她,对门口穿灰色夹克的国安干员点了点头,大步走向楼梯间。

    下楼,上车。二手电动车被他扔在镇上了,他现在开的是陈远航昨晚让人扔在医院停车场的一辆无牌普桑。

    车子启动,驶出临江市,直奔青云县柳河镇。

    早晨六点半,柳河镇派出所。

    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秦牧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抽烟,脚边一地烟头。

    角落的长椅上缩着一个人。穿了件起球的旧西装,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揣在袖子里。是赵建国。

    这老狐狸在青山村当了三十年土皇帝,平时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现在却像只淋了雨的鹌鹑,看见秦牧进来,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秦、秦牧……”赵建国站起来,腿有点软。

    秦牧没理他,直接走到赵铁柱桌前:“东西呢?”

    赵铁柱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用塑料布裹了三层的小本子,还有一个老式的U盘。“昨晚马文龙被陈队带走的消息一传出来,这老东西半夜三点就来砸派出所的门了。全在这儿了。”

    秦牧拿起那个塑料布包着的小本子。很普通的账本,纸页泛黄。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车牌号和吨数。

    “矿口在哪?”秦牧盯着账本问。

    “后山……老龙沟那个废弃的采石场。”赵建国咽了口唾沫,“马文龙五年前让我封了那条路,说是搞生态恢复,其实是在里面打洞。挖出来的全是灰黑色的石头。”

    “一个月走几趟车?”

    “三趟。用的都是刘德财建筑工地的渣土车,上面盖着沙子,底下全是矿。晚上十一点过镇子,直接上省道。”赵建国越说声音越小,“我就是个帮忙看门的,拿点干股。大头全在马文龙和市里那位沈厅手里啊!秦牧,宅基地我还你了,这事你得帮我作证,我是主动投案的!”

    秦牧合上账本,冷冷地看着他:“货送到哪了?”

    “临江市南郊。原来有个化肥厂,三年前破产了,被润达集团买下来当了物流中转站。车都开到那里面去,后面怎么走,我真不知道了!”

    秦牧把账本和U盘揣进怀里,转头看向赵铁柱:“大锤,人你扣死了。没我的话,县局来提人也不给。”

    “明白。”赵铁柱把烟头按灭,“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谁来我跟谁拼命。”

    秦牧走出派出所,坐进普桑里,立刻给沈默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实锤拿到了。货在临江市南郊废弃化肥厂,润达集团名下。查一下最近三年从那个化肥厂出去的物流记录,看有没有走水路或者专列出境的。”

    不到一分钟,沈默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老秦,化肥厂我马上派人去封。但有个情况不对劲。”沈默的声音罕见地透着一丝焦急。

    “说。”

    “周秘醒了。庄园那边的兄弟按照你的意思,没限制他的普通活动。他十分钟前去了趟洗手间,用洗手间里的备用座机拨了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只有四秒,双方都没说话。”

    “查到信号落点了吗?”

    “查到了。”沈默停顿了一下,“信号基站定位在临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秦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临江市公安局。

    鬼面的人,或者鬼面本人,昨晚在市局里?

    “市局昨晚谁在值班?”秦牧问。

    “陈远航。”沈默说,“他带着马文龙回市局办手续,把人暂时安置在市局招待所的地下安全屋里。那是他绝对信任的地方。”

    秦牧二话没说,挂断电话,直接拨陈远航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秦牧一脚油门踩到底,普桑在柳河镇破旧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嘶吼,轮胎摩擦地面腾起一阵白烟,直奔省道。

    他一边单手控方向盘,一边挂上蓝牙耳机,继续拨陈远航的号码。

    还是占线。

    出事了。

    陈远航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长时间占线,除非他遇到了根本没时间接电话的突发状况。

    车子冲上省道,时速表直接飙到了一百二。秦牧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太清楚鬼面的行事风格了。如果周秘那个四秒的电话是确认信号,那么市局里的那个接听者,就是去执行清扫任务的。

    清扫谁?

    马文龙。

    马文龙手里有沈同辉两千七百万的洗钱账单复印件,他是整条线最关键的活口。

    耳机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电话通了。

    “猎鹰!”秦牧大喝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陈远航粗犷的嗓音,只有一阵沉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医疗仪器的尖锐警报声,还有人在大喊“推肾上腺素”。

    “老秦。”陈远航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出事了。”

    秦牧猛打方向盘超掉一辆大货车:“马文龙怎么了?”

    “死了。”

    陈远航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和杀气。

    “我安排了四个人盯着他,连喝的水都是从我办公室饮水机里接的。没用。十分钟前,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连抢救的时间都没给。”

    “投毒?”秦牧咬牙。

    “法医在现场。初步判断不是普通的毒药。”陈远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到了最低,仿佛怕被周围的空气听见,“是氯化琥珀胆碱类衍生物。极少剂量就能导致心脏骤停,事后在血液里极难提取残留。”

    秦牧踩在油门上的脚僵了一下。

    氯化琥珀胆碱类衍生物。

    这不是市面上的黑市毒药。这是军队特种作战医疗包里的极控药物,专门用于敌后重度创伤时的极端镇痛和肌肉松弛。这种药,连普通野战医院都不配备,只有特种作战旅的军医手里才有严格定量的份额。

    “监控查了吗?”秦牧的声音冷得掉渣。

    “查了。五点半的时候,有一个市局缉毒支队借调过来的辅警进过安全屋,说是换垃圾袋。人现在已经找不到了,系统里的档案是个假壳子。”陈远航咬牙切齿,“这帮杂碎把手伸进我市局的窝里来了!”

    “封锁现场,不要让法医出具最终报告。把马文龙的尸体按急救未脱险处理,对外封锁死讯。”秦牧快速下达指令。

    “为什么?”

    “鬼面在等确认。那个辅警下药后撤离,不敢停留确认死亡,所以周秘才打那个电话。”秦牧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高速路牌,“只要你不发丧,沈同辉就睡不着觉。他们会出第二招。”

    “好,我来压。”陈远航挂了电话。

    秦牧摘下耳机,扔在副驾驶上。

    普桑在晨雾中狂飙。

    军方特种药出现在地方公安局的安全屋里,毒杀了一个县政协副主席。

    鬼面不仅在地方上有一张网,他在军方内部的触角,已经可以直接调配特战级别的管制资源了。那个京城总后系统退下来的老高层,绝不是一个只拿回扣的白手套保护伞那么简单。

    他就是北极星在国内的伞盖。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幽灵,这份见面礼,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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