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谁明白我……”
沈飞扬和沈藤从甲十八号楼里走出来。
沈藤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触景生情，用塑料粤语唱出了《海阔天空》的一段歌词。
沈飞扬大概知道堂哥在表达什么，他很扎心、很客观的说道：“你现在留在剧团也没啥用，又轮不到你露脸，但如果咱们这次商演赚了很多很多钱，你有了知名度，说不准剧团会直接捧你当主角。”
“唉……”沈藤长叹一口气：“艺术坚守的事你不懂。”
“你自己懂就行了。艺术的事我不管，反正赚钱的事情你得听我的。”
沈飞扬瞥了眼堂哥：“你也不想让我嫂子平安夜、圣诞节、元旦节收不到心仪的礼物吧？”
“他妈的，到底是谁发明了恋爱期间要给女生送礼物，如果两个人相爱，不应该先生个孩子吗？”
“懒得喷你。先去办事。”
……
沈飞扬带着沈藤到工商所附近找了家代办公司。
似乎，每个地方的工商所旁边都有代办公司。
沈飞扬找了家门头够老的代办公司，说要注册一个文化工作室，越快越好，对方登记了他的信息，收了五百块钱基础费，又收了五百块加急费，让他三天后来取证。
从代办公司出来。
沈藤吐槽道：“这一千块真好赚。”
“市场和时间不等人嘛。”
沈藤看着堂弟，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干啥？”
“去那边打印店整点显得咱们专业的资料。”
……
一个小时后，从打印店出来。
沈藤翻看着手里的宣传手册。
上面写着‘欢乐麻花剧团’是一家专业从事小品喜剧定制化排演的正规演出组织，演员全都来自北电、中戏、军艺等顶尖艺术学校，剧团成立以来，先后荣获……
后面是一大堆虚构的奖项。
再往下，是具体项目介绍和收费情况，还有联系方式。
沈藤抗议道：“能不能把军艺去掉，你虚构一堆奖，以后别人问起来哥还要不要脸了？”
“你懂个屁，等你以后成大腕了，这就是你传奇人生的拼图。当然，你要是没出名，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呸呸呸……”
沈藤只觉得晦气：“我以后要是没出名，都是你给咒的。”
沈飞扬掏出手机看了下：“现在是下午一点，抓紧时间做事。”
……
沈飞扬到报刊亭买了本《BJ黄页》，《BJ黄页》可以理解成未来的企查查、天眼通。
随后，沈飞扬和沈藤回到了住所。
沈飞扬租住在定福庄区域的福怡苑小区。
租的房子不大，一居室。
每个月的房租要600块，押一付三，暖气费自理。
对于一处房龄才五年，且有暖气的楼房，600块这个价格已经相当低了，要不是年末北漂租房需求下降，房主急需租出去，让租客承担暖气费，加上房主是沈飞扬的食客，省了中介费，换成其他人压根租不到这个价格的房子。
市面上，这种房源，起步都是900一个月。
BJ大，居不易。
坐到沙发上。
沈飞扬把手里的《BJ黄页》从中间撕开，递给沈藤一半：“优先给那些看起来像外企或者互联网企业的公司打电话，问他们年会需不需要小品演出或者定制化小品喜剧演出。”
年会这玩意，在外企和互联网企业很流行，国企比较麻烦，私企一般不爱花钱。
另外，外企和互联网企业预算相对充足，付款比一般私企靠谱，至少不会干出赖账的事。
沈藤看着手里的半本黄页，挠了挠眉头：“我不会英语啊。”
“中国人说中国话。这上面大概率都是他们公司总机号码，想办法要到行政部或者年会负责人的号码。”
沈藤没好气道：“都21世纪了还有你这种资本家，你真该被吊到路灯上。”
“少啰嗦了，做事吧。”
……
三个小时后。
沈藤充分发挥了自己嘴碎、能聊、让人不反感的优势，平均十分钟一个电话，打了18通电话，要到了18个企业的年会负责人号码。
沈飞扬平均三分钟一个电话，打了六十多个，要到了三十家企业年会负责人的电话，虽然成功率只有50%，但数量远超沈藤。
沈藤放下手机，看着运营商发来的话费欠费通知，嘴巴一张：“你得给我报销话费！”
沈飞扬看了下时间，快到傍晚六点：“报销报销，去吃晚饭吧，你记得跟你爸妈打电话说一声，今晚在我这住，明天我带你去拜访客户。”
“邪恶的资本家。”
……
接下来两天。
12月20日、12月21日。
这两天虽然是周末，但一些企业的年会负责人还是派下属和沈飞扬见了面。
企业年会一直是腐败重灾区。
请演出团体来表演，也是变相的采购。
但凡涉及到外部采购，很难有企业能做到不吃回扣，人性如此。
而演出服务，尤其是“定制化小品喜剧”，恰恰属于高度非标准化的服务。
没有统一的定价标准，剧本是定制的、演员是专业的、效果没法量化。
这种“说不清值多少钱”的特性，天然给了回扣操作的空间。
沈飞扬更是愿意给出10%-20%的返点。
两天下来，就敲定了六场报价一万的定制化小品喜剧演出合作意向。
……
12月22日，傍晚六点多。
又敲定一单合作意向。
送走客户。
坐在咖啡馆里。
沈藤手里拿着自己以前在军艺时候的学生证，一想到这两天谈合作的时候就要把学生证拿出来，给客户晃一眼，他就感觉怪怪的。
不过更让沈藤疑惑的是：“你疯狂接演出，不怕内容和演员跟不上吗？”
迎着沈藤疑惑地目光，沈飞扬不慌不忙道：“演员，北电表演系高职、中戏表演系高职的学生，一抓一大把，至于内容，设计三个通用模板，把客户想要的东西往里套就行了，十来分钟一个小品，只要包袱好笑，能把人逗乐，生意也就成了，没你想的那么难。”
这其实还是靠信息差赚钱，因为这个年代信息传播不畅，普通人听老笑话都能听笑，沈飞扬往成熟的小品框架里加几个还没出现的爆笑段子，只要演员的演技马马虎虎过去，事就成了。
听完。
沈藤沉默了好久，长出一口气道：“我果然不适合做生意。”
“走了走了，《想吃麻花现给你拧》马上开演了。”沈飞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一边穿一边说道。
“对了，王琪还等我呢。”沈藤跟着起身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