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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无菌囚笼

    那道声音落下的时候,整座实验区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起来。

    源稚生猛地抬头看去,穹顶一角亮起投影光束,淡蓝色光粒在半空迅速汇聚,最后拼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和服,木屐,手拢在袖中。

    橘政宗站在半空里,面带微笑。

    他看着下方几人,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接待深夜来访的客人,而不是一群刚刚闯进禁区的人。

    “稚生。”

    他轻声开口。

    “你还是走到这里了。”

    源稚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投影,眼神冰冷得吓人。

    樱和几名心腹本能抬枪,枪口却对着半空停了下来。

    因为那只是投影,打碎也没有意义。

    苏墨则站在透明玻璃舱旁边,看都没看橘政宗一眼。

    他的视线从绘梨衣脸上落到那些输液管上,又从输液管落到床边几台监测仪器上。

    心率很低,低得不像正常睡眠,可精神压制指数却一路在升。

    旁边还有几个连着高压回路的黑色装置,像是专门用来抑制言灵和血统波动的。

    这里不是病房,想到这里,苏墨眼底那点温度彻底没了。

    这里是囚笼。

    “欢迎来到B-7。”

    橘政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看来你们费了不少力气。”

    源稚生终于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橘政宗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绘梨衣。

    “当然。”

    “她的状态一直不稳定,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

    源稚生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病床上的妹妹,声音越来越沉重。

    “她手上这些东西,叫安全?”

    “她身上这些针孔,也叫安全?”

    “把她绑在床上,接上这么多管子,关在这种地方,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橘政宗的笑意没有变化。

    “稚生,你情绪太重了。”

    “她的血统本来就极度危险,任何波动都可能导致灾难。”

    “B-7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她在最平稳的状态下,迎接接下来的转送。”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转送?”

    “是。”

    橘政宗抬起手,像在介绍一项早已决定好的流程。

    “稳定程序已经完成。”

    “很快,她就会被转入红井。”

    樱脸色微变,几名心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他们一路跟到这里,早就知道红井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可亲耳听到“转送”两个字,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源稚生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绘梨衣身上移开,看向橘政宗。

    他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展现出没有波动。

    “什么时候转送?”

    “很快。”

    “具体时间。”

    “取决于她最后一轮适配数据。”

    “医疗风险。”

    “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现在的状态。”

    橘政宗笑了笑。

    “很稳定。”

    源稚生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几乎像失去生命体征的绘梨衣,整个人都快气笑了。

    “这也叫稳定?”

    “当然。”橘政宗神情温和,“容器在使用前,本就应该维持最安静的状态。”

    容器。

    这个词一落下来,整个实验区都安静了一下。

    樱握枪的手紧了,几名心腹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出声。

    因为他们知道,源稚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词。

    果然。

    源稚生握着蜘蛛切的手,开始一点点发抖。

    不是怕。

    是怒火在燃烧。

    那种压制了太久,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怒火。

    “你叫她什么?”

    橘政宗看着他,像是有些不解。

    “容器。”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她的重要性,从来不在于她是不是你的妹妹,而在于她是最合适的载体。”

    “闭嘴。”

    源稚生的声音嘶哑,可橘政宗像是没听见。

    “源氏、上杉、橘,家族存在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稚生,你应该为她感到荣幸。”

    “她会成为神之摇篮最完美的一环。”

    “闭嘴!”

    这一声终于炸开了。

    源稚生往前半步,刀锋猛地抬起,直指半空中的投影。

    病床旁的监护仪被震得一阵乱响,绘梨衣的心率曲线也轻轻颤了一下。

    源稚生脸色一变,下意识收住声音,可眼里的血色却更重了。

    他盯着橘政宗,一字一顿。

    “她是我妹妹。”

    橘政宗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

    “她首先是上杉家主。”

    “其次,是家族最珍贵的血脉。”

    “妹妹这个身份,不过是你自己舍不得放下的私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而且是很慢的刀。

    不一下砍死你,只一点点剜进肉里。

    源稚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坐在房间里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看着他,不会说话,也不敢出声,只会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袖口上。

    他那时候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可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像个笑话。

    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把她从一个房间,送进了更深的一层房间。

    从一个笼子,送进另一个笼子。

    而且门,还是他亲手替别人守着的。

    苏墨这时候忽然开口。

    “红井不是终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苏墨的目光依旧停在那些管线上。

    “这里不是单纯的维生系统。”

    “这些管线在抽她的血,也在压制她的精神阈值。”

    “你们不是要把她送去治疗。”

    “是在给下一步做准备。”

    橘政宗终于把视线落到苏墨身上。

    他笑了笑。

    “苏专员果然很敏锐。”

    “所以呢?”苏墨看着他,“红井后面还有什么?”

    橘政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病床上的绘梨衣,又看了看源稚生。

    像是在欣赏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

    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

    “有些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转送红井,只是开始。”

    “真正的仪式,还在后面。”

    源稚生猛地抬头,眼神像要杀人。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橘政宗依旧微笑。

    “稚生。”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我只是在让她,变成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病床旁边,一台监护仪忽然发出更尖锐的滴声。

    绘梨衣的心率又轻轻跳了一下。

    苏墨眼神微变。

    她还在听,或者说她一直都没有真正失去意识。

    想到这里,苏墨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了起来。

    可他没有立刻行动,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发火,是先把她从这些东西里带出来。

    源稚生则盯着半空中的投影,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握刀的手甚至开始轻轻发颤。

    那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父亲了。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

    源稚生看着玻璃舱里被固定的妹妹,缓缓抬起蜘蛛切。

    “转送红井……”

    “你对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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