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碧林王所料,沅疏影此刻确实在邦礼监处置万花商会的相关事宜。
此时邦礼监外的广庭上,众多闻讯赶来的百姓,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瑞兽白鹿现身王都的惊喜过后,更多人认定是万花商会胆大包天,暗中拘禁了白鹿,才引得瑞兽闹市破车而出。
众人围着邦礼监大门高声叫嚷,恳请长公主严惩商会,还瑞兽公道。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沅疏影站在堂内,眉头越皱越紧,心底只觉得聒噪不堪。
她耐着性子出去解释了几句,可百姓情绪上头,哪里听得进去,反倒越说越激动。
沅疏影耐心耗尽,冷着脸对身旁护卫道:“传令,再聚众围堵邦礼监,喧哗滋事者,以扰乱治安罪拿下。”
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护卫领命,老实执行着长公主的命令,渐渐的叫嚷声也低了下去。
... ... ...
邦礼监的大堂,苏晏玑早已等候多时。
见沅疏影走回来,她上前一步,将一只雕琢精致的小木盒递了过去,语气温和:“长公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细碎蓝宝石的银链,手链款式精巧别致,宝石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晕,本是她准备在锦华城拍卖的珍品之一。
“长公主,瑞兽白鹿一事,真的和我万花商会没有关系。”
苏晏玑再三重复,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白鹿自己偷偷潜入了我商会的其中一辆云辇厢车中,我们非但没拘禁它,反倒损失了五株宝药,还望长公主能在碧林王面前替我万花商会说几句公道话,澄清误会。”
沅疏影拿起手链掂了掂,淡淡道:“此事我会寻机向父王进言,只是父王心意如何,我不能保证,苏会长,还请理解。”
“长公主肯出手相助,晏玑已感激不尽。”苏晏玑微微欠身。
沅疏影点了点头,接着没再多说,收了礼盒,转身便离开了大堂。
待沅疏影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晏玑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脸色沉了下来。
平白遭这一场无妄之灾,商号名声受损,还得破财消灾,关键是消不消得下去还不知道,若是真的导致碧林王针对他们万花商会,不让万花商会在碧林国做生意,那苏晏玑这次来碧林国就全白费了。
虽然讲真话,苏晏玑的生意计划会涉及百国,就算少一国也没什么,但这事儿让苏晏玑感到憋火。
这已经不单单是金钱的损失,而是关乎尊严,她从小就生性好强,决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失败。
“该死的白鹿,你给记着。”苏晏玑忍不住的在心里骂了齐霁几句。
“会长。”
侍女竹丫快步走近,低声禀报:“已经反复在车厢里清点过了,确认除了那五株宝药外,其余货品都完好无损,看守车厢的几个伙计也都问过了,没人察觉白鹿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一群废物。”
苏晏玑冷声道:“将负责看守车厢内货物的那个员工开了,逐回总部。”
竹丫应声记下。
怒气稍稍平复,苏晏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邦礼监外广庭上的那些尚未清理的树根和枝桠。
之前白鹿鹿角发光,然后树根破土而出、树枝如操臂使般缚敌的画面浮现在她脑海里。
“这种能力........”
苏晏玑心头一凝,她恼怒白鹿归恼怒,但齐霁的能力确实远超她之前的判断。
行走诸国多年,她见过的异兽不在少数,大多是肉身强横、灵性聪慧,操控草木这种能力完全不在异兽的范围内,这基本属于利用天地之力对敌的范畴了。
在苏晏玑的认知中,只有真正的灵兽才有类似的能力。
苏晏玑眯起眼,声音低沉道:“竹丫,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重新搜集有关于这头白鹿的情报,以前的资料太草率了,我要这头白鹿的所有能力细节,越详细越好。”
“是。”竹丫应声退下。
... ... ...
另一边,沅疏影离开邦礼监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拐进了巷子里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中早已候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美妇,身着紧身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厉色,正是她的心腹姬蛛。
也是当初奉她命令,前去寻找十大恶人之一阎烈的负责人。
沅疏影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个阎烈现在在哪?”
“回长公主,根据昨日来报的消息,阎烈目前在平秋城。”
姬蛛一边说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另外,阎烈这阵子天天在酒楼赌场吃霸王餐,稍不如意就动手杀人,我们的人跟在后面给他擦了很多次屁股,费了不少手脚,长公主,这个阎烈除了武功确实厉害,完全就是个野蛮的疯子。”
沅疏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你待会儿就去平秋城,给我告诉他,他要找的瑞兽白鹿,现在就在王都锦华城的王宫,和他说,想杀白鹿,就来王都跟我合作,我助他成事,他也必须替我杀一个人。”
顿了顿,沅疏影又补充一句:“另外记住,别暴露我的身份。”
“属下明白。”
姬蛛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院外。
宅院里只剩沅疏影一人。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左眼处的黑纱。
沉默片刻,她指尖微动,轻轻解开了系在脑后的系带。
黑色纱绫滑落,露出底下一只浑浊灰白、早已坏死的眼珠,眼周还盘踞着几道浅浅的疤痕,蜿蜒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好好一张清丽绝艳的脸,便因这只废眼,生生添了几分狰狞破碎。
这伤是她十岁那年留下的。
一次宫外游猎,被横生的树枝扫中左眼,从此便只剩单眼视物,容颜也添了残缺。
从那以后,她感觉所有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仿佛谁都在指着她的脸,说自己堂堂一国的公主,却有一张残缺的脸。
她因此变得敏感又好强,拼了命地读书理政,修习武艺,想弥补自己因面容而缺失的公主威严。
可问题是她越努力,越发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疏离。
尤其是沅瑶出生后,父王和母后的目光就始终没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那个无忧无虑、容貌完好的妹妹,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所有的宠爱与关注。
沅疏影拿起苏晏玑送的那只镶嵌着水钻的眼罩,缓缓戴在左眼上。
精致的银边恰好遮住疤痕与废眼,水钻更是衬得她眉眼愈发冷艳。
沅疏影对着铜镜,抬手轻轻抚摸着眼罩边缘,镜中的女子容颜秀丽,气质冷冽,再看不出半分残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淬着毒:“我的好妹妹,你生来就完好无损,被父王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都不用担心,没有烦恼和痛苦,这样的你,真是既碍眼又讨厌啊,我实在是看腻你了。”
“这一次,姐姐不会再心软,我会让你……彻彻底底从这座王宫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