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绿色的光晕自鹿角间缓缓敛去,虬结缠绕的松柏树干如同退潮的潮水,一层层舒展开来,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玄雕的羽毛,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不过数秒功夫,两棵弯折的古松便回归原位,只余下树干上深深的勒痕,昭示着方才那场诡异的束缚并非幻象。
“操控树木御敌,这种能力居然是真的!”
碧林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早从各地奏报里得知瑞兽白鹿有操控草木的异能。
可听说是听说,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看着那需数人合抱的古松在齐霁手中如臂使指,碧林王心中念头急转:这般能力,若是置身山林之中,借万木之势,何止是以一敌百?难怪那么多的江湖好手,甚至正规军卒进山围捕,也全都铩羽而归,有此神通在,密林之内,除非遇到压倒性力量的对手,否则哪怕是数量再多的人,也拿白鹿毫无办法。
这样想着,碧林王脑中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若能将此等兽长留王室,庇佑碧林,何止是国运昌隆?
但碧林王终究是一国之君,城府极深。
这点贪念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用强?
之前那么多江湖势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其中更是有和碧林国一样的国家势力掺和,最终都栽了跟头。
用强绝对是野蛮的下策,只会自讨苦吃。
徐徐图之,结下善缘,才是上策。
就在碧林王思考之时,没了树干桎梏的玄雕,一点点的撑着利爪,艰难地想要站起身。
可翅膀只要动作太大,翅骨断裂的剧痛便会传来,玄雕发出一声声短促的痛鸣,一对翅膀只能软软地垂在地上,连微微扇动都做不到。
碧林王见状回神,看着玄雕的样子叹了口气。
看来玄雕的翅膀是真被白鹿踩断了。
碧林王让一些侍卫上前帮玄雕站起来,自己也走上去,对玄雕缓声道:“老伙计,一切都是误会,白鹿不是敌人,我之前就敕封其为国家瑞兽,是自己人。”
“唳~~唳~~”
玄雕眨了眨雕瞳,接着一股气流仿佛从鼻孔中喷出,玄雕直接冲着碧林王嘎嘎叫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抱怨,仿佛在说:你不早说?你这个马后炮,本雕这顿打白挨了?就不知道早一点来吗。
“...................”
碧林王尴尬的站在原地。
他自然听不懂雕语,但多年和玄雕相处的经验,还是能看出的它现在非常不满。
可不是吗,被别人揍了一顿,偏偏还不是敌人。
碧林王无奈地朝一旁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小心护送玄雕回玄鸟殿,之后传最好的兽医给玄雕治伤。”
几名侍卫闻言躬身,然后看向玄雕。
“玄雕大人”
玄雕终是没有耍脾气,它回过头看了齐霁一眼,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有几分不甘,可先前的敌意与执拗却已经散了大半。
最终玄雕没有再叫,也没有任何挑衅,而是雕爪踩着地面,一步步,身体歪歪扭扭的朝着玄鸟殿走去。
面对玄雕临走前的目光,齐霁压根没在意,只是淡淡瞥了玄雕一眼就不管了。
他可是胜者。
而胜者,向来不在意败者的小情绪。
( ̄へ ̄)。
“话说回来,刚才这群人好像叫这个人为王上”
齐霁突然转头看向了碧林王。
看着对方身上绣着龙纹的王袍,齐霁基本确认了,面前这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沅瑶那丫头的父王。
他此番闯进王宫,本就是顺路想来看看当初那个小丫头。
原本齐霁还发愁王宫这么大,要去哪里找沅瑶,现在正主的父亲就在眼前,正好让他带路。
“呦”
齐霁微微仰头,对着碧林王发出一声平缓的鹿鸣,声调温和,意思很明确:我是来找你女儿的,快带我去找沅瑶。
碧林王看着齐霁愣了愣。
他哪能听懂鹿语?压根不理解齐霁这是什么意思,但碧林王突然想到自己方才说要代替玄雕赔罪补偿,当即会错了意,以为这是齐霁在提醒自己,要自己快快兑现承诺。
碧林王觉得应该大差不差,连忙笑道:“白鹿灵君放心,代替玄雕赔罪的补偿本王决不食言,这就命人去御膳房备上最上等的灵草鲜果,还有特制的豆料糕饼,权当给白鹿灵君压惊赔罪。”
说到这儿,碧林王又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白鹿灵君……可食荤腥?”
闻言,齐霁知道碧林王误会自己了,就想再叫一声纠正,可很快齐霁就是一愣。
(・_・)ノ
“我干嘛那么急啊,那小丫头反正就在这王宫里,跑不了,这丫头的父亲要代替那老黑雕给我赔罪,送吃的,有好处不拿可不行,不能浪费粮食,而且我和那老黑雕打了一架,体力确实也消耗了一些,吃点东西垫垫,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也是一件正确的事。”
总之一句话,齐霁觉得找沅瑶小丫头的事可以暂且搁下,吃完再说。
“呦”
齐霁朝碧林王点头一叫,示意我能吃。
碧林王见状大喜,连忙前头引路,带着齐霁往内宫的偏殿走去。
一众侍卫内侍跟在后面,看着那头通体雪白的巨鹿不紧不慢地跟在君王身后,个个面面相觑,压着声音小声议论。
“这……瑞兽白鹿这是愿意留在咱们王宫了?”
“哪有这么容易,我听说当年玄雕大人是先皇磨了整整三年,花了好大代价才让它愿意留在王室的,这白鹿比玄雕要厉害,不会那么容易就肯留下。”
“我看王上这是想和白鹿结善缘,不管留不留,能让瑞兽白鹿愿意跟着走,就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说的也是……不过这白鹿一进宫,短时间内我们王宫怕是要热闹了。”
... ... ...
此时在后宫深处,沅瑶的寝殿里,小姑娘还裹着锦被呼呼大睡。
小丫头侧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缝制的白鹿布偶,脸颊蹭着柔软的鹿毛,睡得正香。
今日不用去上书房背书习字,小丫头高兴的不得了,直接开启了睡懒觉模式。
“公主,小公主,快起来!”
沅瑶的贴身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沅瑶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嘴一噘,不满地嘟囔:“干什么呀……我还没睡够了,今日不用上课,不要来催我……”
“小公主,出大事了!”
宫女跑到床边,急声道:“瑞兽白鹿,瑞兽白鹿来王都了,而且已经到王宫里面了,现在宫中的好多人都去看了,小公主你快起来别睡了”
“瑞兽白鹿,什么白鹿.......嗯,不对,你说什么?!”
沅瑶原本还想倒头睡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瞬间清醒,眼睛瞪得溜圆。
瑞兽白鹿,那不就是小白吗!
沅瑶瞪大眼睛的看着宫女,示意你没骗我。
宫女点点头,甚至举起了一只手,表示自己说的千真万确。
下一秒,沅瑶立刻惊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往殿外跑。
“小白来王宫看我了?!”
“呀,公主!等等,鞋!您的鞋还没穿!”宫女拿着绣鞋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小丫头却像是没听见,光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朝着前殿的方向跑得飞快,两条小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满心里只有那个雪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