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窗户被拉开。
林柚手枪斜指着窗户下面的方向,螳螂刀已经搭在了肩膀上做出随时挥刀的动作。
“啊呀!吓死俺了。”
一声男人的惊呼声从窗下传来,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窗下的那个男人支支吾吾的说道。
“俺……只是想在下面睡觉,这里不会淋雨。如果你不愿意,俺这就找其他的地方。”
林柚看着窗户下面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折叠起来的破纸箱子。
林柚当然不可能直接让对方离开,毕竟这么多空屋子随便找一个地方住,为什么偏偏选择这间房子下面?
不弄明白这个问题,林柚绝对不会放心。
这是在末日生存的基本法则之一:任何悄悄靠近的人,都要当做敌人来看待。
但现在还不是末日。
碰到的那四名大学生,让林柚清晰的感觉到现在还不是末日后的世界,这个世界还没有真正的崩坏。
秩序还存在,人类之间还没有到那种生死竞争,不择手段的时候。
“进来,俺有些事情要问你。”
林柚盯着下面的男人,开始了第一次试探。
只要对方心中有鬼,就会想办法逃跑。
自己不管是追上去弄个明白,还是换个休息的地方,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楼下的男人呆愣了一下,然后毫无防备的哦了一声,小心的放下破纸箱。
这才向着这栋房子的前面走去。
林柚皱了皱眉头,下楼来到了前院就听到大门口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姐,你有什么事找俺。”
林柚看了看手里的螳螂刀,对准了大门的门锁一刀切下。
螳螂刀异常的锋利,只是一下就直接切掉了门锁插销,把螳螂刀放在了大门后面。
那是林柚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这才从里面打开了半扇门,另一只手里的手枪藏在了对方看不见的位置。
大门从里面打开。
男人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看到大门打开也没有其他的动作,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憨憨的笑着问道“啥事喊俺,只要俺能帮忙就一定帮。”
“你是本地人?”
他摇了摇头,“不是。俺是跟老乡一起出来的。”
林柚内心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也算是鸠占鹊巢,也怕遇到当地人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老家哪儿的。”林柚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刘家沟。姐可能没听过,特别小的一个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是那种觉得自己家乡拿不出手的,不好意思的笑。
“从这地儿往北,坐车都得大半天。俺们那地方偏,就一条土路通到镇子上,下雨天路就烂了,摩托车都骑不出去。”
林柚问道,“怎么不在老家待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露出傻傻的笑容道,“家里待不下去了,只能出来卖些力气挣点钱。”
林柚皱起来眉头,难道那里出现了异兽?
“待不下去?为什么?”
“俺们村头有一户人家,姓刘。他爹跟俺爷是一辈的,当年改革开放的时候,银行给了什么……对,无息贷款,他爹就办了个小厂。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好事。村里有个厂子,年轻人不用往外跑,在家门口就能挣钱。俺爷把河边那块地让出来给他盖厂房,一分钱没要。”
他默了一瞬,从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间慢慢捻着。
“后来厂子开始往河里排水。不是清水,是那种黄的、黑的、上面漂一层油花的水。河里开始死鱼。先是小的翻白肚,后来大的也死了,漂在河面上,太阳一晒,那个臭味,整个村子都能闻到。俺小时候还下河摸过鱼,后来俺爷不让俺下河了。”
林柚皱着眉,又问道,“你爹找过他家吗。”
“找了。全村人都找过。他爹一开始不认,说那是冷却水,没毒。后来认了,拉着俺爷的手说,老哥,咱俩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我能坑你吗?厂子现在不挣钱,等周转开了我一定上设备,把污水处理好了。俺爷信了。”
“治了吗。”
他摇了摇头。
“过了两年又去找。他说,设备订了,在路上。又过两年,他说厂子效益不好,等明年。又过两年,他说他儿子要考大学,等他儿子出息了,回来帮厂子搞环保。俺爷他们又信了。”
“你爹一直在信?”
“一直在信。”他把那根草茎掐断了。
“二十多年。俺从光屁股的小孩长到现在,那条河从来没清过。俺家那口井,前年打上来的水开始发黄。俺爷喝了上吐下泻,去县医院看,说是急性肠胃炎。大夫私底下跟俺说,是水的问题。”
“后来呢。”
“去年。他爹死了。他儿子回来接手厂子,小刘老板,在城里念过书的。俺爷想着,年轻人讲道理,念过书的总不一样。就带着化验单去找他。”
他把断了的草茎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俺也去了。”
“他怎么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风又吹过来,他眯了眯眼。
“他靠在厂门口那个不锈钢大门上,手插在裤兜里。俺爷把化验单递过去,他不接。俺爷说,小刘,你看看这个,是县里出的。他扫了一眼那张纸,又扫了俺爷一眼……。他看俺爷的眼神,怎么说呢,不是恨,不是怕,是……好笑?”
他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刘的表情,但他的脸却在微微翻红。
那大概是嘲讽的笑容,嘲笑他们傻,他们蠢,他们善良无处安放的无知。
“他说什么。”
“他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柚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经过刚刚连续且快速的询问,眼前男人说话的语气和逻辑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也听不出来撒谎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林柚如是想着。
“俺爷愣了。俺也愣了。俺爷说,你爹当年答应过要治的。他说,那是他死鬼老爹的事,你们要找人,去底下找他。跟我没关系。”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反复嚼一块嚼不烂的东西,“他说。要不你们去法院告我。”
“你们去了吗?”
“嗯。”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憨憨的笑了笑。
似乎再说的事情与他无关,只是那张翻红的笑脸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世道悲凉。
林柚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问下去。
结果都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现在应该在村子里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成为一个……流浪汉。
林柚不觉得对方撒谎,但谨慎的她并没有让眼前的男人离开。
而是采取了进一步的观察,从而判断对方真的是意外还是别有用心。
或许杀了直接抛尸湖中,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林柚不能一直一个人在末日打拼,现在有一个可靠的帮手会让他剩下很多时间。
沉吟片刻,林柚还是让开身说道“外面凉,这么睡觉会生病。这家里没有其他人,你随便找个房间。”
对方呆愣了片刻,这才迟疑的道“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俺爷说俺壮得像是一头牛,不会生病。”
“怕我吃了你?”
“怎么会,姐是好人。俺只是觉着,俺是乡下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林柚彻底的让开了大门。
对方犹豫了一会,这才点头道“谢谢,谢谢姐。俺去拿俺的东西。”
说着就要往回跑,回去拿他的破纸箱。
林柚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等着,等着对方的反应。
很快回来的乡下汉子憨憨的笑着道“俺叫顺子。姐,你叫啥?”
“林柚。”看着顺子拿着的破纸箱和蛇皮口袋,“你就带了那么一点东西?”
顺子挠了挠头道“其实还有,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弄没了。”
两人已经来到了院子,林柚伸手把大门关上。
看着被弄坏的锁,林柚顺手拿起了一截木头顶在了门后。
这栋房子的大厅林柚也是第一次进来。
林柚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对着拘束的顺子道“随便坐。”
顺子小心的把破纸箱放在了屋门口,迟疑了一下吧蛇皮口袋也放下。
这才拘谨的走了进来。
“姐,你家好大啊。”
林柚笑了笑道“是吗?”,说着就把那个蛇皮口袋直接拎了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蛇皮口袋很重,里面似乎放了很多东西。
“里面放了什么?这么重。”
顺子尴尬的笑着道“是红薯,土豆。”
“你带这东西做什么?”
“城里的东西贵,俺们吃啥都行。”
林柚又默了默,这才道“为什么要住在屋后面?”
顺子脸又红了起来,十分的尴尬想了想还是说道“俺路上碰到一个摔倒的大姐,俺看着她摔在了大马路上,那些车跑的飞快,怕是有危险。”
“你去扶了?”
“嗯。她说是俺撞的,俺又没有车怎么撞的她?她讹俺。”
“……。”
“后来,俺就被抓了,带俺来的同乡也被抓了,他的摩托车也被扣了……。说是什么无责赔偿,俺不懂这是个啥。但俺知道俺的钱没了,老乡也不愿意带俺了,所以俺才找到这里。”
林柚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对方,毕竟这种事情越发的频繁,似乎整个社会瞬间冷漠下来。
或者说人间清醒。
用五千年的文化树立起来的侠义,大公,博爱,无私,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消失殆尽。
“吃了没?”
顺子连忙点头道“吃了,吃了两个烤红薯。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去找伙计。”
林柚摇了摇头道“明天有人来这里,你带他们去干活,一天两百。”
顺子微微一愣,这才高兴的道“好。一天五十也行。”
林柚再次摇了摇头,“你等我一下。”说着上楼。
很快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塑料袋包好的后猪腿放在了桌子上道“已经烟熏过了。我看过厨房里有柴,你弄一下。”
顺子看了看野猪后腿,欣喜的点了点头。
林柚看着顺子去了厨房,回到楼上摆弄起无人机起来。
无人机在院子里的上空来回盘旋,盯着在厨房做饭的顺子。
这是林柚的第三次考验,也是最后一次。
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末日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