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银影般滑过江城的街道,窗外的梧桐树影一溜烟往后倒。
叶寻欢懒散的坐在后座真皮座椅上,嘴里叼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两条长腿随意搭着。
手指隔着裤兜布料摸索着兜里的紫檀木盒,狭长的眸子泛起冷冽光芒。
前面副驾驶的叶忠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好几回。
见他依旧那一副吊儿郎当,没当回事的样子,心里急得直挠痒,却又不敢催促。
“喂?我说老叶啊?”
叶寻欢忽然开口,棒棒糖棍在嘴里转了个圈,“老家主找我二十年?”
“至于吗。”
“我又不是什么镶金边的宝贝疙瘩,至于惦记大半辈子——?”
“小少爷说笑了。”
叶忠连忙转过身,腰弯得很低。
“您是咱们叶家唯一的嫡孙,老爷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您一面。”
“当年夫人出事,老爷子一夜白了头。”
“为了找您,找得几乎把整个华夏翻了过来。”
“直到去年临终前,手里还攥着这半块玉佩,念着您的小名呢。”
“小名?”叶寻欢挑了挑眉,“我师父那老东西都没跟我说过,我有小名,他就叫我臭小子。”
“喂?叶家那老东西,找我找得那么辛苦,是不是惦记我脖子上这半块龙形玉佩,是不是想着斩草除根啊?”
“小少爷,不敢这么说啊!”叶忠老脸直抽抽,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少爷,当年的事一言难尽啊,老奴不敢妄言。”
叶寻欢只是随口那么一提,便没再询问。
这时,终于把紫檀木盒掏了出来,指尖扣着盒边晃了晃,听见里头轻轻的碰撞声。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点陈旧的纸墨味飘了出来。
盒子里摆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半块温润的羊脂白玉,雕着半只盘旋的巨龙,纹路细腻得像是要从玉里飞出来一般。
叶寻欢狭长的眸子动了动,伸手从脖子里扯出根红绳,下面坠着的,正是另外半块龙纹玉佩。
他从小戴到大,师父说捡他的时候,这玉佩就挂在他脖子上,是他娘留的念想。
两半玉佩凑到一起,“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完整的龙形纹路瞬间亮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叶寻欢指尖摩挲着玉面,莫名间感受到玉佩那一股清凉的躁动气息。
他嘴里的棒棒糖停顿了几秒,却没吭声。
玉佩下面压着封泛黄的信纸,纸边都磨得起毛了。
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最底下压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材质非金非铁,正面刻着妖异古朴的纹路,纹路深得像是渗了血,摸上去冰凉刺骨,隔着指尖都透着股邪气。
“这什么玩意儿?黑黢黢的,怪晦气的。”
叶寻欢两根手指捏着令牌提起来,掂了掂重量,还挺沉。
叶忠看着那令牌,脸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道:“小少爷,这是幽灵议会团的玄铁令。”
“当年夫人出事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
“幽灵议会团?”叶寻欢挑眉,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圈,随口道:
“听着像什么山寨杀手组织,这名起得挺中二啊。”
“不是山寨。”叶忠苦笑。
“它是盘踞在境外几百年的暗黑势力,手底下养着数不清的顶级杀手和死士,染指走私、暗杀、地下交易,无恶不作。”
“二十年前,他们盯上了叶家祖传的《药王经》,才对夫人下了死手。”
叶寻欢捏着信纸的手指顿了顿。
《药王经》他听师父提过一嘴,说是上古医典,活死人肉白骨,他现在这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底子就是从经书残篇里练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自己的东西,合着是他母亲家祖传的?
“信是夫人亲笔写的,您看看就知道了。”叶忠声音放得更轻。
“当年夫人察觉出幽灵议会团的人要动手,提前写下这封信,连带着半块玉佩和令牌一起藏了起来。”
“老爷子找到的时候,夫人她……已经不知去向了。”
叶寻欢没说话,展开信纸。
字迹娟秀有力,字里行间都透着股韧劲,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手笔。
信上写得很清楚:
《药王经》分上下两卷,上卷记载医术丹方和玄妙的针法,下卷记载古武阵法与失传的上古行气之法。
夫人家族世代只传上卷,下卷的秘密藏在龙纹玉佩之中,唯有双玉合一,才能显现线索。
幽灵议会团为了夺取全本经书,筹谋多年……
我身死不足惜,唯愿我儿平安长大,不必背负仇恨,一生顺遂。
倘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
记住,幽灵议事团势力泼天,切勿冲动。
但这龙形玉佩,绝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落款处是个温柔的名字:“药凝霜”。
叶寻欢把信纸折好,塞回盒子。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叶忠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位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小少爷听完身世,要么情绪崩溃,要么当场就要杀去境外报仇。
结果下一秒,就见叶寻欢把棒棒糖从嘴里“唰”地转了个糖花,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合着我还是个豪门子弟?这剧本挺狗血啊?”
“我师父那老妖婆,嘴还真严,二十年跟我半个字没提过,天天就知道让我采药扎针背医书,合着练的都是我娘家祖传的手艺呀?”
叶忠一愣,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小少爷……您,您不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呀?”
“生气有啥用,生气我娘能找到吗?能活过来吗?”
叶寻欢撇撇嘴,把合在一起的玉佩往脖子里一塞。
“仇,肯定是要报的,但不急。”
“反正他们都多活了二十年了,再多活几天少活几天,看我心情。”
他说得漫不经心,可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脆响。
叶忠心里一凛。
这位小少爷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这股子狠劲,还有这份遇事不动声色的定力,简直跟当年的老爷子一模一样。
“还有啊,”叶寻欢又拿起那块玄铁令牌,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脑洞大开。
“你说这玩意儿质地这么硬,磨一磨能不能当棒棒糖棍使?”
“塑料的不经造,上次跟人动手,一使劲就折了。”
“这玄铁的多好,既能嗦糖,又能捅人,一物两用。”
叶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可是幽灵议会团的玄铁令!
象征着幽灵议会团高层身份,整个世界,多少人挤破头想抢一块,到您这儿,怎么就突发奇想,要把它磨成棒棒糖棍了呢?
“小、小少爷使不得!”叶忠连忙摆手。
“这令牌是议会团核心人物才有的,一共也没几块。”
“留着它,以后说不定能混进幽灵议会团内部,用处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