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好奇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原主。
病床上的原主也看着她。
她刚从iCU转进普通病房，正百无聊赖的刷手机，看到姜棠的瞬间，眼睛一亮，丢开了手机。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姜棠感觉有点尴尬。
原主主动开口：“姜棠。”
姜棠走到她的病床边，很轻的问：“我以为你会喊我姐姐。”
原主抿住唇，没说话。
姜棠问她：“你希望我喊你什么？”
姜棠？阿棠？
原主说：“姜燃。你喊我姜燃。”
姜棠惊讶：“姜燃？”
“对。”她说：“我很早就想改名字，但一直改不掉，现在应该可以改掉了。”
她自从知道每晚在梦中陪伴她的仙女教母，其实是另一个她的时候，她就想改名字了。
她不想以姜棠生活，她更不想过姜棠的人生。
但她在书里改不了名字，就像她报不了音乐学院一样。
姜棠沉默两秒，问她：“你不喜欢姜棠这个名字？”
“那是你的名字。”
姜棠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她喊她：“姜燃。”
姜燃笑了笑：“你是第一个喊我这个名字的人。”
姜棠告诉她：“你改了新名字，要让一百个人喊你的新名字，这样才会生效。”
“你好迷信。”姜燃不置可否。
“大家都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你记得做哦。”
姜燃不说话了。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一棵青绿的树，沉默很久，才问：“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什么？”
“我曾恨你什么，你就该恨我什么。”姜燃转过脸看她：“你不恨吗？”
姜棠声音很轻：“我希望妈妈幸福。”
比起自己得到幸福，她更希望妈妈得到幸福。
妈妈重活一次，发展了事业，抚平了遗憾，她很幸福，不是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姜燃才说：“妈……她一直都在想你，她对你……很愧疚，她其实并不幸福。”
那种愧疚埋在灵魂最深处，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经年的渗着血，甚至她自己都习以为常了。
因为习以为常，所以不以为意，但其实，那道伤口已经阻断她幸福的所有可能。
事业有成不能让她幸福，姜燃也不能让她幸福。
姜燃知道姜棠的身份后，她才知道妈妈为什么每夜失眠，她才知道妈妈偶尔露出的那种情绪代表着什么。
“不过，你现在回到了她的身边，她不用再愧疚了。”
姜燃很轻松的笑了起来。
姜棠问她：“这是你同意交换的原因？”
“你希望她幸福。”
姜华女士有两个很爱她的女儿。
姜燃看着窗外，不以为意的说：“倒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伟大。”
“我同意交换的最根本原因，是我不想过属于你的人生。”
“那是你好闺闺给你写的人生，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我想做我自己，我想做姜燃。”
“当然，我能做我自己的同时，能让她幸福，能让你幸福，也不错，毕竟，谁不想做好人好事呢？”
如果姜棠真的死了，姜燃觉得姜华很快也会死了。
愧疚是最可怕的负面情绪，它能摧毁一切正向反馈。
姜燃觉得眼下是最好的结果。
她救了三个人，姜华，姜棠，她自己。
姜棠死了，姜华肯定不会活了，她的姐姐和妈妈都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
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姜棠同样看向窗外那棵青绿的树，她看了一会，问她：“你为什么要叫姜燃？”
“因为我想出道就爆火啊！”姜燃志得意满：“我要火到爆火到燃火透半边天！”
“那你应该叫姜半天。”
姜燃无语的看她，姜棠突然想笑，她真的笑出来了。
姜燃也笑，她笑了几秒，突然又收敛了笑，她手指扣着床单，问：“你真的不讨厌我？”
姜棠反问她：“那你讨厌我吗？”
姜燃不说话，病房内一片寂静，唯有夏日午后的蝉鸣响个不停。
姜棠听了会蝉鸣，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书中世界已经是冬天，她想听到蝉鸣要等到明年了。
诶？
姜棠突然想起来，她在现实世界，刚放暑假，她就猝死了。
她穿到书中世界的时候，她已经开学了。
所以她等于没过暑假！
姜燃，她在书中世界过了一个暑假，现在现实世界，暑假刚刚开始呢！
姜棠看向姜燃，表情实在难以控制。
姜燃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怎么了？”
姜棠说：“我一个暑假都没过，你过了两个暑假。”
姜燃有些得意，但是很快就收敛了。
两人又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姜燃才说：“姜棠，我应该和你道歉，对不起。”
姜棠问她：“你为什么和我道歉？”
“我占了你妈妈20年的爱，你应该恨我的，姜棠，你恨我吧。”
她每晚都能梦到姜棠，她知道姜棠有多思念妈妈，她知道真相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但愤怒消散后涌上来的是痛苦。
她是喜欢姜棠的。
姜棠是她的姐姐，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仙女教母。
但是……原来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姜棠的。
姜棠一个人在吃苦，她却在享受本该属于姜棠的人生。
她没那么理所应当的。
她后面和妈妈……其实很少说话了。
三个人都不快乐。
如果没有这次交换，三个人应该都会死掉吧。
她无数次设想，她们三个人灵魂相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还好，事情没到最糟糕的一步。
“我不恨你。”姜棠看着姜燃的眼睛：“你确实享受了20年美好的人生，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我们扯平了。”
“这样就扯平了吗？”姜燃嘴角扯了扯：“你还真善良，如果是我……”
“你会怎样？”
姜燃不说话了。
姜棠又说：“iCU里一天最低两万，我不确定你在iCU住了几天，我银行卡里只有十六万，我还全转给我闺蜜了。”
这十六万中有十万，是考上d大的时候市里给的奖励，她没花。
剩下的68793是她这几年攒的钱。
“你现在面临的是开局即欠巨额医药费，你要赚钱还医药费，还要赚生活费，我之前过的日子，你现在也要过啊。”
姜燃以为她是来享福的吗？
姜燃：……
她忍不住问：“你能从那边给我打点钱吗？”
“姐姐，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