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一个老婆子斜着眼走上来,伸手就要拦,“太太歇下了,吩咐过谁也不见……”
话没说完,王大一个箭步上前,巴掌抡起来“啪”的一声抽在婆子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睁大眼皮看清楚,这是老夫人!”王大手里梢棒往青石板上一戳,砸出沉闷的声响,“老夫人来看太太,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路?”
那婆子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看着被众人拥在中间的老夫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缩。
“老奴该死,没看到老夫人,求老夫人饶命啊!”
剩下的护院和小厮面面相觑。
他们是三房养的狗不假,可咬人也得看主子。
眼前这位是侯爷的亲娘,是一句话能把活人发卖去煤窑的老祖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动刀动棍。
果果看都没看这些下人,直接越过他们冲到了正房廊下。
房门紧闭,厚实的夹纱门帘落得严严实实。
果果对王大使了个眼色。
王大会意,伸手把刚要张嘴喊‘老夫人到’的守门小丫鬟往旁边一拽,粗糙的大手直接捂死了丫鬟的嘴。
另外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两扇雕花木门的黄铜拉手,没发出半点声响,便将正房门推开了。
果果走进去。
绕过一架十二扇的黄梨木雕百鸟朝凤大屏风,便是赵丽华起居的内寝。
屋里头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只在角柜上留了半截大红羊油烛。
就在正中间的罗汉榻前,左右各摆着一个两尺见方的青铜大冰盆。
冰块被凿成小块,上面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两个穿着绿绸衫的年轻丫鬟跪在毯子上,手里拿着蒲扇,正对着冰盆,将那股刺骨的凉风一扇一扇地送往罗汉榻上。
榻上。
赵丽华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抹胸和软缎小衣,外头虚虚勾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鲛绡纱衣。
她侧卧在迎枕上,闭着眼,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的团扇,嘴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哼哼声。
果果迈过内寝门槛,一股舒爽冷气迎面扑来。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视线越过屏风,立刻落在了罗汉榻前那两大盆冒着森森白气的冰块上。
果果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嘀咕,小嘴也跟着撇了撇。
这三婶婶屋里凉快得像是个冰窖,怎么松鹤堂里连个冰渣子都没瞧见?
那坏祖母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连用冰的份例都没有?
这侯府最高掌权人当得也太憋屈了吧,难不成是个空架子?
榻上,赵丽华正闭目养神。
听见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居然直逼内室,她猛地睁开眼,从迎枕上弹坐起来。
“什么人!好大的规矩,没通传也敢往我屋里闯……”
呵斥的话刚骂到一半,赵丽华看清了领头那张满是阴沉的老脸,喉咙像被人生生掐住,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母亲?
她怎么来了!
赵丽华心里恨不得将这老不死的千刀万剐,面上却变脸极快,立刻换上一副温婉柔和的笑意。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绒毯上迎上前。
“母亲怎么突然过来了?”赵丽华伸出手,想要去搀扶果果的胳膊,语气娇嗔又恭敬,“外头夜深露重的,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个丫鬟来传话一声,儿媳理当亲自去松鹤堂给您请安才是,怎好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她一边嘴里说着漂亮话,一边把人往主座上引。
“啪!”
果果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赵丽华伸过来的手。
她可没闲工夫在这儿听这坏女人唱大戏。
三哥哥还在外头等着呢,她得赶紧把人带回去治伤。
“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拿下,押到外头去!”
跟在后面的两个粗壮婆子早就得了吩咐,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赵丽华的胳膊。
赵丽华大惊失色。
她堂堂户部尚书的嫡女、当朝册封的安怡县主、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居然在自己的寝屋里,被两个粗使下人像擒贼一样按住了!
“放肆!你们这群贱奴,敢碰我!”她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
可这两个婆子常年在后院干粗活,手劲极大。
赵丽华越是挣扎,胳膊上的骨头就被捏得越疼,疼得她眼眶发酸。
“母亲!”赵丽华转头死死盯着果果,声音尖锐刺耳,“儿媳犯了什么错,您要这般折辱我?我可是侯府主母!您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心里直往下沉。
这老虔婆今日莫不是中邪了?
下午护着大房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直接带人来拿她!
难道老太太真的转了性,不打算抬三房,准备扶持大房那对窝囊废了?
早知如此,今日从承安侯府回来时,就该死乞白赖把侯爷也一并拉回来!
有侯爷在,这老虔婆绝不敢这般放肆!
果果连个正眼都没给她,转身就往外走。
“凭什么?等到了前院,你自然就知道了。带走!”
“放开我!我自己走!”赵丽华气急败坏地喊着。
可婆子们根本不听她的,连拖带拽地将只穿着单薄纱衣的赵丽华拉出了正房,一路拖向前院。
前院。
赵丽华衣衫单薄,狼狈的被两名粗使婆子毫不客气地掼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果果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开口。
“都给我听好啦!”
“刚刚这个老刁奴已经把实情全吐干净了!是咱们府里这位好太太,亲自授意她设下毒计,拿陪嫁金镯做饵,栽赃陷害四少爷!”
她越说越气,双手叉腰指着赵丽华。
“你身为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心眼子怎么比那臭水沟里的烂泥还黑?居然用这么肮脏下作的手段,去谋害一个才五岁的宝宝!”
“他才那么一丁点大,你也下得去这般狠手,心思实在歹毒,我今日断不能容你!”
果果冷哼一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就算你是侯府主母,也别想逃脱罪责!我已经命人去京兆府报官了,等官差上了门,就让他们好好查一查,断个明明白白!”
跌坐在地的赵丽华听到报官二字,脑子嗡嗡的。
报官?
这老疯子竟然真让人去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