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极殿。
晨钟刚刚敲过,百官按品阶在两侧站定。
世家阵营这边的官员都一个个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昨天夜里已经通了气,准备在今天的早朝上大干一场。
以此压下李世民的妄想。
太原王氏的御史中丞王启年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
昨日太子殿下私调东宫卫率,纵兵查封西市三十七家商铺,致使商贾罢市,百姓惶恐。
此举形同劫掠,严重扰乱长安民生,有违大唐律法。
求陛下严惩涉事之人,还商贾一个公道。”
几个世家的官员刚准备站出来附议。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殿门口传来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陛下啊!老臣要状告这群世家国贼。”
户部尚书唐俭抱着一个小箱子从门外跑了进来。
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他将小箱子直接丢在了地上。
唐俭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高举过头顶。
“昨日微臣奉旨随太子殿下清查西市,查出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等三十七家商铺,历年做假账、偷漏商税。
这箱子里全是从他们地窖里抄出来的阴阳账册,铁证如山!”
李世民这时按照预演的流程,故意大声问道:
“唐爱卿,查出多少亏空?”
唐俭大吼一声:
“经过户部连夜清点,十一年来,这三十七家商铺累计偷逃商税整整一百七十万贯。”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唐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这帮世家在西市随便开几家店,就能瞒报这么多钱?
程咬金这时晃晃悠悠的走到崔民原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喷:
“好你个崔老二。你们崔家天天在朝堂上穿着打补丁的朝服哭穷,背地里就是这么趴在大唐的身上吸血的?
俺看你们不是来上朝的,是来掏空大唐国本的。”
“老程你别拦着俺,俺今天非得掐死这个不要脸的国贼。”
尉迟敬德一边起哄,一边抓着程咬金的胳膊大喊道。
牛进达,张亮等武将纷纷嚷嚷着要带兵去抄了世家的大门。
一直装聋作哑的房玄龄这时也走了出来,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大唐以农为本,商税本是充实国库之需,用于修缮水利、抚恤将士。”
房玄龄转过身,看着面无血色的崔民原,
“如今这三十七家商铺合谋偷漏巨额税款,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墨了。
这是动摇国本,祸国殃民。按律,当以谋逆论处。”
魏征这时站出来补刀:
“陛下,依臣看,这些世家所做之事应当诛九族!”
王启年在听到这两位大佬的话后,吓的赶忙把弹劾的奏折塞进袖子里,灰溜溜的退回了队列之中。
那些世家官员一个个的面如死灰,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这笔账太吓人了,谁沾谁死。
崔民原此时的脑子转的飞快。
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世民已经盯上这笔钱了。
自己要是不交的话,清河崔氏估计就危险了。
可是自己要是交了,清河崔氏也会破产的。
毕竟谁家有这么多流动的钱放在家里?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活命最重要。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陛下冤枉啊。”
崔民原直接跪倒在地,
“老臣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老臣只是代管长安的事务,崔家真正的家主是家兄崔民干,但是他已经回洛阳了。
这些阴阳账册一定是底下那些丧心病狂的掌柜背着主家干的。”
这话一出,朝堂的气氛就开始有些诡异起来。
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的官员们纷纷皱起眉头,互相看了一眼。
这崔老二真不是个东西。
为了自保连亲大哥和手下的心腹都能毫不犹豫地卖掉。
连自家人都坑,这种人还有什么盟友道义可言?
世家联盟内部那层看不见的窗户纸,被崔民原自己亲手捅破了。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
“朕不管你们谁是主事,也不管是掌柜还是家主。
这次国库的一百七十万贯,一分都不能少。
若是交不出来,朕即刻下旨查封清河崔氏所有产业,拿你们的家眷充入教坊司。”
崔民原整个人都傻了。
这什么意思?
怎么成我清河崔氏一家交钱了?
那些商铺可不是自己一家的啊。
就在他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李承乾溜达到了他的身边。
“父皇息怒。”
李承乾一副无比痛心的表情看着崔民原,
“儿臣看崔大人这模样,不似作伪。
那崔民干连夜带人逃回洛阳,想必就是做贼心虚,故意把崔大人留在长安背这口大黑锅的。”
崔民原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承乾。
太子竟然在帮他说话?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世民这时配合的皱眉问道:
“高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欠款就不追了?”
“当然要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承乾对着李世民拱手道,
“既然崔大人是被蒙蔽的,那朝廷理应体谅忠臣,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李承乾将崔民原从地上扶了起来。
“崔大人,孤提议由父皇下一道圣旨,任命你为朝廷特派的清欠追缴使。”
李承乾拍了拍崔民原肩膀上的灰尘,笑得如沐春风,
“这三十七家商铺除了你们崔家,还有王氏、卢氏等各家的产业。
就劳烦崔大人亲自登门,挨家挨户去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这样既能洗清你的嫌疑,证明你与贪腐无关,又能填补国库,岂不美哉?”
崔民原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让他去给李世民当催债的恶狗?
去向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这些同气连枝的世家要钱?
这三十七家商铺背后牵扯的利益网错综复杂。
真要是去要了这笔钱,他崔民原就会成为全天下世家的公敌。
别说在长安立足,就算回到清河老家也会被族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太子怎么如此恶毒?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崔民原结结巴巴的推脱道,
“老臣人微言轻,且年事已高,怕是......怕是难以胜任这追缴使的重任。还请殿下另请高明......”
“崔大人谦虚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不去,那就只能证明你跟那个潜逃的崔民干是一丘之貉。
既然是共犯,那孤现在就让大理寺的人带你去诏狱喝喝茶。
那里面的刑具,对年事已高的人可是格外关照。”
李世民根本不给崔民原拒绝的机会。
“就按太子说的办。
崔民原听旨!朕命你为清欠追缴使,限期十日。
十日之内,一百七十万贯必须分文不少地拉进户部库房。
若是少了一个铜板,新账旧账朕跟你一起算,满门抄斩,两罪并罚!”
崔民原两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他这次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往前一步是得罪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往后一步是人头落地。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老臣......遵旨......”
王德一甩拂尘:“退朝。”
半个时辰后。
崔民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外走去。
昨日还对他笑脸相迎,称兄道弟的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的官员,此刻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跟他沾染上半分关系。
王启年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钻进马车催促车夫快跑,就好像崔民原是个带传染病的瘟神。
崔民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太极殿。
他现在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崔民原看着世家官员远处的马车,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
“好,你们都不管我死活是吧?
一百七十万贯是大家一起贪的,现在想让老子一个人背锅?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既然我活不了,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上了马车后,对着车夫怒吼道:
“去王启年的府上。
今天他要是不吐出点钱来,老夫就直接躺他们王家大门口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