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郡王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璇玑二字。
“皇伯伯,这璇玑楼可是有何不妥?”
皇帝看着桌上那两个字,心慌得厉害,面上没显露分毫。
“朕只是好奇,从不知世间当真有如此玄异之事。”
皇帝双手紧握在膝上,“先前萧怀瑾只说有个女子帮了你们,不曾提及璇玑楼,朕信任你们,没派人深查。”
也是他这几年身子越发不济,前一刻还记得的事,转头就忘记去办了。
“对不住,皇伯伯,是侄儿的私心。”
蜀郡王忙跪下,“归杳姑娘于侄儿有大恩,她是方外人士,侄儿不愿她过分显露,这才有所隐瞒。”
实则一开始是萧怀瑾不愿归杳被皇家注意,两人才在叙述中淡化了归杳。
但今日归杳到了圣前,又有了刚刚的事,蜀郡王就想着既然皇帝都知道了,不如为归杳邀点功劳,能以此获得帝王庇佑。
在他心里,皇伯伯是最好,最有仁心的帝王,见归杳可怜,一定也愿意护一护的。
“起来吧,朕知道你是个仁义的孩子。”
皇帝看向他,“你与她亲近,只是因为她与你有恩?不可瞒朕。”
蜀郡王父母去世得早,他真真正正得到了帝王的宠爱,故而不愿撒谎,“皇伯伯,您觉不觉得她和宝珠妹妹有些像?
不瞒您说,侄儿觉得有些,或许她们都是极其聪明又良善的女子。
可她命运坎坷,侄儿心生不忍,便认了她做妹妹。
这件事没上报皇伯伯,私下便做了决定,实在冲动,还请皇伯伯责罚。”
“和珠珠儿像?”
皇帝手心开始冒汗,他刚刚只想着她是侄子的心上人,又被那张脸吓到,压根没想别的。
蜀郡王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还有,您看她的穿着打扮,全是亮闪闪的。”
宝珠妹妹打小也喜欢一切闪亮的东西,当时有宫女讨好皇伯伯。
说上古传说里,龙见珠光便心神牵引,天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宝珠妹妹是真龙转世。
结果皇伯伯听了那话,当即沉了脸,之后他在宫里再也没见过那宫女了。
年岁见长后,他隐约猜到皇伯父的意思,他不愿宝珠妹妹过于出风头,尤其大晟尊崇男尊女卑,便是真龙那也该是太子。
否则话传出去,便是给宝珠妹妹招祸。
但宝珠喜欢晶亮之物的癖好,皇伯伯却从未阻止。
皇帝听完连后背都湿了,他摇头,“你六亲缘浅,眼下蜀郡王府就你一人,想认个妹妹便认吧。”
儿子是捡来的,女儿是被别人抢走身体生的,皇帝也心疼这个侄子。
但。
“但你的宝珠妹妹在南曜,她好好地在南曜呢。”
这话是说给蜀郡王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蜀郡王不知皇帝的担忧,只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皇伯伯,侄儿送您回宫吧。”
几年未见,皇伯伯老了许多,四十多年的年纪,头发已经灰白,似花甲老人。
蜀郡王猜他可能身体出了问题,心中担忧。
皇帝却再次摇头,“朕无事。”
他还想再见一见那归杳,看看是否如侄儿说的,像她的珠珠儿。
但和归杳一起同来的,还有萧怀瑾。
萧怀瑾同皇帝行礼,“怀瑾在楼下看到杳杳,得知您也在,便和她一道过来了。”
杳杳?
叫得这样亲密,莫非……
“这姑娘便是你那未婚妻?”
皇帝心下错愕,萧怀瑾竟丝毫不在意归杳那脸?
随即,他又想到萧怀瑾是因何有了未婚妻,都是他底下那些混账东西干的好事。
萧怀瑾笑着点头,“杳杳确实是怀瑾的未婚妻。”
皇帝一早便觉萧怀瑾突然多出个未婚妻,是搪塞大晟官员的幌子。
眼下更觉他和归杳是假的,南曜帝后再开明,也不会允许容貌有损的女子为亲王妃的。
思及此,他看向归杳的眼底带了丝怜悯,一纵即逝。
归杳亦在看他,捕捉到了那丝怜悯,有些摸不着头脑。
手指下意识地缠了一缕流苏,在指尖转着。
皇帝瞳孔微缩,那是珠珠儿想事情时的小习惯之一。
再看归杳通身打扮的确都是亮闪闪的,也和他的珠珠儿一样。
他坐不住了,朝李德顺抬手,“老夫出来许久累了,你们年轻人玩吧。”
李德顺忙上前搀着他,行至门口时,皇帝又突然转身看向蜀郡王,“你方才说的事,暂往后延一延。”
他的珠珠儿前些时日还给他来了信,说在南曜过得很好。
她那么厉害又聪明的姑娘,一定不会被人剥的脸皮,绝无可能的。
归杳或许是刻意模仿珠珠儿,侄儿又是个心软的。
“德顺,派你最信任的人去趟南曜,要快……”
上了马车,皇帝当即吩咐李德顺。
在南曜传消息来之前,侄儿最好别对外公开和归杳的关系,免得他被人利用。
“再派人仔细查一查她。”
这个她指的是归杳,李德顺忙应下。
归杳在楼上看着马上渐渐离去,眸色幽深。
萧怀瑾走到她身侧,“怎突然来这了?”
归杳笑,“和蜀郡王一起被叫来的。”
萧怀瑾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转向蜀郡王,“郡王爷还不打算同陛下坦诚吗?”
上次蜀郡王给璇玑楼送银子,害萧怀瑾误会,萧怀瑾便查了查蜀郡王。
再联想归杳来京后,只对赵明月一个女子比较在意,那归杳帮忙代收的聘礼,只能是赵明月的。
蜀郡王要找的人是赵明月,但归杳都不说,他自不会去提醒蜀郡王。
今日得知蜀郡王去璇玑楼,这条街又是通往赵家,萧怀瑾便知蜀郡王也知道真相了。
但是却连累他的杳杳。
“本王可是听说陛下欲为你续弦。”
萧怀瑾看向蜀郡王,眼眸淡淡,“陛下心疼侄子,不愿强迫你,但那些想讨好陛下的,可就未必了。”
蜀郡王正在想皇帝刚刚那话的意思,再听这话,当即站起身。
“妹妹,你先去赵家等我,我进宫一趟。”
他要问清楚,皇伯伯为何不让他公开与归杳结拜的事,还有明月的事也得告诉皇伯伯。
蜀郡王一溜烟跑了。
萧怀瑾捏了捏归杳手心,“作甚认他做兄长。”
归杳眼波流转,“他对我好啊,要不我也给王爷做妹妹?”
“胡闹。”
萧怀瑾弹她脑门,“你是我未婚妻。”
将来的妻,如何做兄妹。
她若真想唤他哥哥,成婚后,闺房里倒是可以叫一叫。
思及此,耳根又红了。
归杳好奇上前,“王爷在想什么?”
这人真是容易脸红,偏偏皮肤白皙如玉,红一点便似上了胭脂。
真好看。
幸好,是她的了。
萧怀瑾怎可能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忙转移话题,“你去赵家,可是要问济生堂的事?”
归杳眼眸微亮,“王爷已经查了?”
“嗯。”
萧怀瑾颔首,“穗儿去的就是星澜坊的济生堂,是承乐公主名下的产业。
如你猜测那般,那药堂给的药有问题,他们早就盯上了穗儿。”
归杳眸光冷下来,“还查到什么?”
王爷行事利落,必定还有。
萧怀瑾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或许我还知道所谓山神是谁,带你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