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座山头:
“诸位!今天,是老夫小弟子·扶颦五岁生辰,感谢诸位赏光!”
“老夫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只说两句。”
“一,谁要是在今天挑事,老夫亲手把他埋进后山黄瓜架底下当瓜肥!”
“二,吃好喝好,开席!”
话音一落。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食神宗的弟子们端着菜从厨房鱼贯而出!
红烧肉、清蒸灵鱼、酱牛肉、灵菌炖鸡、炸藕盒、糖醋排骨、桂花糕、莲子羹……
一盘盘一碟碟往桌上端。
长老和师兄们陆续入座,三百桌同时开动,筷子起落之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我还没挑好桌子坐下,就被我爹一把捞了起来,扛在肩上往我娘那桌走。
“走,闺女,坐爹旁边。”
于是,我爹坐在我右边,我娘在我左边,我又成了夹心饼干。
左边温柔,右边聒噪,中间的我只管埋头吃,吃完自己碗里的又伸手去够我爹的。
卫苍玄坐在主位,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第一杯,敬今日远道而来的各位。吃好喝好,不够再加!”
众人举杯应和,杯盏碰撞声叮当作响,整座天剑宗都淹在这一片热闹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人们越聊越热闹,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我爹和我娘身上。
我爹端着酒杯,假装没听到,但耳朵竖着,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魔君还挺疼媳妇儿的,你看他自己一口没吃先给卿梦夹了半碗菜,跟伺候祖宗似的。”
——“你看他恨不得黏在卿梦身上,卿梦宗主转个头他都跟着转,更像一只守着骨头的狗。”
——“听说卿梦在凡界那会,魔君那会天天给她做饭,做的都是糊糊。卿梦也不嫌弃,吃了好几年。换别人早跑了,她居然还吃了好几年。看来这感情是真的。”
——“做糊糊都能留住卿梦的心,魔君也是有本事。长得好看,会疼人,还会做饭,虽然做的不好吃。”
——“那是自然,卿梦当年什么人物?第一天骄!灵石、资源、修为样样不缺,找道侣不得找个最俊的?难不成找丑的?”
——“有道理!自己实力到一定程度,找个好看的道侣比找个实力强的重要!反正灵石可以自己赚,资源可以自己找,修为可以自己修,脸不行,没法自己变。”
——“确实,你看姬宗主,最喜欢长的俊的年轻男修,挑杂役都得挑俊的,不好看的连门都不让进。”
——“别说堂堂宗主,合欢宗那些女弟子不也只挑俊的?你看她们找道侣,第一看脸,第二才看修为。”
——“嗯,天剑宗这些弟子穷是穷,帅是真帅,特别是那慕容灼,那些女修们每次看见他都像见了花的蜜蜂,围上去就不想走了。”
——“啧,那这么一说,当年修仙界那个消失的‘三千年第一帅散修’,可不就坐主桌呢嘛!”
——“卧槽,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老兄!”
鲁冰城坐在后面那桌,他看了我娘的背影一眼,又看了我爹一眼,又看了我哥一眼,默默灌了一口酒。
旁边一个长老拍拍他的肩膀:“鲁阁主,怎么了?”
鲁冰城:“……没事。酒不错。”
………………………………
下午。
宴席散了,各宗的人陆续告辞。
山门口又排起了长队,这回是往外走的。
长老们站在门口送客,笑容挂了一整天还没收。
哥和师兄们负责收拾桌凳,一人扛几张,来回搬了十几趟,额头都冒了汗。
我负责陪着爹娘,不用干活,就站在广场边,看着人来人往。
我爹搭着我娘的肩,两人挨得很近。
我娘偏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嫌弃,但没有推开。
鲁阁主本来要走了,背着工具箱,带着弟子们,已经走到山门口了。
他又想了想,回头了。
来到我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递过来。
“送你的生辰礼。”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石狮子。
巴掌大小,质地细腻,雕工精细,每一根鬃毛都刻得清清楚楚。
最特别的是,它们在盒子里动了,像两只活物。
“这是……镇殿石狮子?用机关术做的,能自己走来走去?”
鲁阁主点头:“嗯。公输阁的机关术,能变大。用灵玉做核心,能走能跳能转圈。你放在洞府门口,它们会变大,可以守门,可以自己巡逻。比活的好用,不用养。”
我抬头看着他:“这原本不是送给我的吧?”
鲁阁主沉默了一瞬:“……你喜欢吗?”
我点头:“喜欢。”
“那就是送给你的。”他说,“愿你结婴顺利。”
“谢谢鲁阁主。我会好好收着的,回头给它们起个名,一个叫小鲁,一个叫小城。”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那对石狮子,我在上面刻了防御阵纹,能挡化神一击。”
我愣了愣,郑重点头:“知道了。鲁阁主慢走。”
他又走了两步,我又朝他背影喊了一声:“鲁阁主!”
“嗯?”
“明天还来量地吗?”
他头也不回:“量完了。明天让人动工。”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风把他深青色的衣袍吹得微微翻卷。
我爹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奇怪?送个礼像送丧一样。送完就走,像多留一刻会死一样。”
我抬头看了我爹一眼:“爹,你运气真好。”
我爹抬了抬下巴:“那是。你爹我运气一向好。”
我白了他一眼:“我的礼物呢?”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闺女生辰,爹怎么能没有礼物?”
他摸了摸袖子,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我。
我接过,神识探进去,里面全是糖果,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圆的、方的、长条的、星星形状……
我爹:“本来收了三千斤糖果,但怕你吃太多不好,就只带了一百斤。剩下的放魔宫了,下次回去再吃。”
我娘在旁边皱眉:“吃这么多糖不好。”
我爹:“闺女喜欢是不是?”
我点头:“喜欢,娘。我会省着吃,一天只吃三颗。”
我娘无奈摇摇头,也拿出一个储物袋:“看看喜不喜欢?”
我神识探进去,全是衣服!
裙子、睡衣、法衣,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堆得像一座柔软的小山。
“娘……这些是?”
娘说:“从你出生开始,娘每个月都会给你准备一件衣服。有小时候的,有现在的。这几天又给你准备了几十件,应该够穿一阵子了。”
我鼻子一酸:“够了,够了。”
她把我抱起来,双手稳稳地托着我,像托一件很贵的东西。
“颦儿。”
“嗯?”
“生辰快乐,娘爱你。”
我搂着她,在她脖子蹭了蹭,像小猫蹭猫薄荷:“我也爱你!”
我爹的脸立刻从她肩膀旁边挤过来:“闺女,爹呢?你出生那天,爹抱了你一整夜,眼睛都没合过!”
我看了他一眼:“我也爱你。”
他不太满意:“这不是一样的话吗?你就不能加个‘很’字?”
我认真想了想:“爹,我很爱你,比天剑宗的红烧肉还爱!”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点头:“嗯,你排在红烧肉前面,排在糖葫芦前面,排在灵果前面。”
他满意地笑了,嘴角翘得老高:“那还差不多。”
这时我哥忙完了,从远处走过来,把我从娘怀里接过去。
“走吧,回食堂庆祝。”
他抱着我走在前面,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根。
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侧了侧头,让风把头发顺到后面去。
我趴在他肩上:“哥。”
“嗯?”
“你怎么不问我爱不爱你?”
他脚步没停:“不问。我知道。”
我爹在后面追着喊:“儿子,你怎么知道的?你问都不问你就知道了?万一她不爱呢?”
我哥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爹一眼:“爹,您的修为是不是用智商换的?”
我爹:“…………”
我哥没理他,继续走。
我娘走在最后,听到这句话,肩膀颤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平时在宗门里总是端着,笑起来也收着三分,此刻眉眼弯弯的,那股清冷感全散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夕阳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