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几乎是喊出口的,尾音落下时,林知温自己都有些发怔。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沈砚寒一定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沈砚寒放下手里的水杯,声音并不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只是很惊讶,凭这样的画面,你居然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警局对你的赞誉,还是太保守了。”
这样平静说出来的话,比警局的夸赞更令人信服。
但林知温却仍旧因为方才情绪,有些心烦意乱,低声开口,“但我们没有实际的证据。”
“明天去那个公司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寒稍稍一顿,又重新看向她,措辞恢复了平日的毒舌,“还是说,你要等着他自己良心发现改过自新,把证据送到你的眼前?”
“那我更希望陈念那个案子的幕后主使,自己出来。”林知温撇嘴。
有他打岔,她方才的沉闷倒是消散些许。
因为在过去,太习惯被贺时序否定,被质疑。
她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胡言乱语。
但没想到,沈砚寒却没有半点怀疑她。
“时间不早了,我先……”
沈砚寒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打下一道闪电。
紧跟着,是“轰”地一声惊雷。
仿佛为回应这样的恐怖氛围,两人头顶的顶灯“啪”地一声响,直接灭了。
一瞬间,林知温的心跳几乎停住。
恐惧感袭上心头,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
指尖发颤,肾上腺素飙升,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快跑!”
在她真的做出什么反应之前,一道光在眼前亮起。
沈砚寒棱角分明的脸在手电筒的光芒映照下,反而显得有些柔和,他轻声开口,“电闸跳了,你拿着手机,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他将手机放在林知温的手里,起身打算出去。
下一秒,却被拉住了手腕。
林知温的指尖还在发颤,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眼前人,她低声开口,“你……你把手机给我了,你怎么看哪里出问题?我和你一起去。”
“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唯一能表明心情的,只有紧紧握着的,一秒都不想放开的手。
沈砚寒这次没有嘲讽她,而是答应一句,主动地牵住她的手,“那你帮我照明。”
很快,跳闸的原因就找到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闪电,所以触发保护。
沈砚寒稍作调整,灯光就重新恢复。
但是,林知温的情绪却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平静,她依然捏着沈砚寒的衣角,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沈砚寒并未多提,而是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调。
窗外大雨倾盆,像是除了彼此,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这么大的雨,不留我借宿?”
语气还是惯常的语气,但是他的声音却放轻许多。
像是怕惊扰什么。
眼下也顾不上旁的,林知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衣角点头,“留。”
这个平层的空房间不少。
加上她住着,也是一直住着次卧,沈砚寒的主卧从未动过,所以现在并不用特意收拾什么。
可是,这样林知温却也不能安心。
方才的停电太突然,她至今还觉得心跳并未完全平复。
如果沈砚寒回去房间,关上房门,和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区别。
但是,她也不能要求沈砚寒住在客厅吧…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明明摆着资料,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从主卧浴室传来的水声。
很快,水声停下。
应该是沈砚寒要睡了。
林知温撑着下巴,轻叹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怕是又要失眠通宵。
就算真的扛不住睡着,也一定会做噩梦惊醒。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她却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紧跟着是脚步声,打开冰箱门的轻响。
沈砚寒还没睡么?
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林知温目光环视一圈,才在桌上找到一个空的水杯。
装模作样地拿在手里推开门,她“意外”地看见已经在沙发上落下的沈砚寒,询问,“你还没睡么?”
“嗯。”
沈砚寒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蓝光,衬得他气质更加清冷卓绝。
他的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弱化,竟显出些温柔意味,“有些东西需要确认,可能会有点亮,我尽量不出声音,你睡你的。”
林知温的眼神一亮。
她按捺住内心的欢欣,客套地说几句让他早点休息的话,才倒杯水回去房间。
关门的时候,她特意没有完全关紧,而是留着一个小小的缝隙。
沈砚寒在客厅也没有打开顶灯,只是开着沙发旁的阅读灯,光芒并不刺眼。
甚至从缝隙里透出的光,还没有她的小夜灯亮。
但即便如此,那微弱的光芒,也还是让林知温十分心安。
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睡不着的。
但是在床上盖好被子,听着窗外的雨声,被微弱的光芒笼罩,她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被忘记取消的闹钟叫醒,林知温也没有觉得多困倦,反而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不错。
她轻手轻脚地从房间出去,想着不要吵醒沈砚寒。
可刚刚打开门,她就看见正对着自己房门的沙发上,沈砚寒正在睡着。
旁边的阅读灯还没有关,只是在阳光明媚的清晨,已经不再是那么显眼的亮度。
昨天晚上,他怎么没有回去房间,是在这里睡的?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稍稍思索,还是回到房间拿出一床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他的身上。
或许,是昨天晚上的工作太辛苦,他才会在这里熬一个通宵,扛不住在沙发上睡着吧。
林知温本想去洗漱,但又怕声音太大吵醒他,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似乎也有一次。
沈砚寒就这样通宵工作,最后直接睡在解剖室里。
那时候,她也是唯一一个,看见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