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神秘之处,我还有很多不了解啊……
韩平余光也看见了那艘小船,心里感慨了一声,刻意骑的慢了些,让慧慧有功夫道个别。
好奇心作祟,甚至有种想跟着过去瞧一眼那死人生活的村子的冲动,毕竟无论前生今世,自己一直都是对这种神秘事物感兴趣的性子,只不过前世没有机会罢了。
当然想归想,想到了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新手,还是只能压下好奇,侧过了脸,稳稳的骑着自行车远离。
“事情做好了。”
等韩平带着慧慧回到了东乡村,天已经黑透了。
奎生家里两口子都在,连中午喝多了的村长也在,见到韩平回来,都忙凑了上来。
韩平不抽他们递过来的烟,只是进屋坐在了堂屋太师椅上之后,抬头打量了奎生两口子一眼,张口就说道:“你大儿子我记得不是亲的是不?”
奎生讪讪的不说话。
奎生媳妇想说话,却又眼眶子一红,抱了娃娃回屋里去了。
韩平声音也不急躁,不跟他们生气,只是叹了一声,道:“但铁生对你家可是真好。”
“活着时帮你家赚钱,死了也挡着别的孤魂野鬼不来害他这个弟弟,差点耽误时间,找不着回去的路。”
“我刚刚带了慧慧出去,就是送了送他,烧了点纸,让他身上有钱坐车坐船,才算把这次的事情给了了。”
“但他也说了,他就这一个妹妹,他会看着她的。”
“以后你们一定要让她读书,把老板赔的钱都拿出来供妹妹读书,她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若是不行,他也跟这个家就断了,以后家里的娃娃再出什么事,他不会管,当然,也别来找我,到时候我也不管了。”
“……”
“哎呀,读书读书,一定读书……”
这一番话吓得奎生一家,包括村长都脸色大变,深信不疑,哆哆嗦嗦的答应下来。
其实换个人过来这么满口胡说,他们也不一定信,可是昨天在韩平家里见到的场面,实在是拿捏住了他们。
连带着,村长等人看奎生两口子的眼神都变了:“瞧瞧你们两口子,怎么对这两个大的?”
“人家倒是好,活着时打石子给家里赚钱,死了还挂着你们呢……”
“就按孩子说的办,以后你们敢不供慧慧上学,我让你们在村里过不安生!”
“大孩的丧事也得办,老板只说了近期不能办,又没说一直不让办……”
“……”
村长这话一听就是中午的酒没醒干净,但听着却十分解气。
临到了出门时,慧慧固执地跟着韩平往外面走。
家里人叫她都不回头,这也是头一回她表现出了不听话的劲儿,但家里大人却不敢骂她。
而韩平则是推着车子,到了大门外面,又一次嘱咐她,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刚刚那些话,也是我编出来哄人的。”
“但你要读书,你在这里受的所有委屈,都只有读书读上去,才能解决,知道了不?”
“……”
慧慧连连点头,抬起袖子来擦眼睛。
韩平相信,这种村里土丫头的犟劲儿放在了学习上,以后她不会差。
回到家里时,他心里也轻快了。
自己打伤了铁生,又放狗咬了他,这倒不值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它确实想害人,应该的。
但看着这兄妹俩的样,自己心里也不大得劲儿。
对村里的一些现状,自己是管不了的,前世也有类似的阶段,自己没能耐断那么多是非,能做的,大概也只是添上几句话吧?
不过,事情做了也就过去了,他倒不会让这些事一直影响自己,操心自己的事正经。
“小韩先别嫌我冒昧……”
回到了自己家,把等着的许大志领进了屋,也不等韩平发问,这许老头便笑道:“实不相瞒吧,这个民俗研究社是外边过来人投资的,我也瞧不惯,迟家村勾花脸的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那其实就是我偷偷给池家的老辈儿递了信儿。”
“不过昨天早上那会,我倒瞧着你是心里有数的,没我那句提醒,你也不会上这个当。”
韩平点了下头,却也有些不解:“绕这么大弯儿做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许大志笑道:“我看不得这老手艺人被骗,但也得罪不起人家泰市高家不是?”
“我有任务,要跟人家接触,便只能顺着她们说话,跟着她们到处跑,但真看她们骗走了东西,也瞧不惯,所以见机行事,怎么方便怎么来。”
“……”
老实爹教了切语,韩平却没进过江湖,不过他本就有一肚子话想问,便请这老头子坐下喝两盅。
恰好哨子妈送饭过来了,两个菜。
虽然这老头子不介意,但要么不待客,待客便要够礼数。
于是又拿出了二十块钱,让哨子妈去买了酒,切一盘咸鸭蛋,炸了盘花生米,凑成四个菜,多少算是招待客人。
倒是哨子妈见老头子今天又来,一脸警惕,问韩平要不要叫个陪酒的来。
这是怕打起来自己吃亏。
韩平谢了哨子妈,也不急着主动问。
许大志喝了盅酒,主动打开话匣子:“小韩先生也瞧得出来,我这一趟跑回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解释这一嘴。”
“门道里把老手艺传承下来的不多,能耐着性子学着真本事的更少,像你这么年轻又开始帮人送客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但您既然入了这行当,想必也发现了,比起老一辈子,最近遇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了吧?”
“……”
“是。”
韩平对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直接询问:“你知道原因?”
“我要知道,就不替人办跑腿的事了,早被供起来。”
许老头子摆了摆手,叹道:“我只知道,按老话讲,这是山里的东西又出来了,这群本来该退场的老手艺人,又来活了。”
“山里的东西?”
韩平不禁好奇:“这玩意儿,究竟是个啥?”
“不知道。”
许大志的回答出人意料,他挟了颗花生米,低声叹道:“我也只听说,百十年前,老辈子们联手打过一场仗,翻坛伐庙,夺运镇鬼,搅了个翻天覆地,杀的天降血雨,但那些宰不掉的,便被镇进了山里,剩下的零零碎碎么,就靠各地的手艺人压着。”
“只不过,按最早讲好的,那些被镇着的东西会一点点的消失,各地的手艺也会慢慢的被人忘了。”
“旧时代就这么过去,大家都跟着过好日子。”
“但近几年,却开始有越来越多邪乎玩意儿重新出现了,很多地方都已经闹得乱哄哄的,甚至快有天下大乱之势。”
“果然……”
许大志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韩平心里的疑惑却又更多。
百十年前,翻坛伐庙……
他听老实爹提到过,还知道东乡八大家的名头,就是在那时候定下来的。
这八家的传承都早于那个时期,但在那时候达到了顶峰,可紧接着,便是一路下坡,直到渐渐的被人遗忘……
而这遗忘的过程,也与许大志说的能对上号。
但是被镇进山里的东西,被人遗忘的手艺,他怎么觉得愈听愈是疑惑呢?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刚提到的翻坛伐庙……”
“小哥,这不是咱们能打听的……”
许大志低低地叹了一声:“这场仗,本就不被外人所知,也该与那些邪门东西,一起被人忘掉的。”
“包括山里的,水里的,村子里的,一起随了那旧年月,消失得干干净净……”
“……”
韩平依稀听出了几分感慨,可这不合理啊……
哪怕那翻坛伐庙确实牵扯到了什么,不能流传出来,但既然知道有这些邪门玩意儿,这些老手艺为什么要放任被遗忘?
统一整合,放置起来不好么?
这个疑问在心里咕嘟冒了个泡,但韩平却也忽地灵光一闪,除非——这些老手艺,也属于邪门东西的一种?
许大志看似不经意,却一直在看着韩平的眼睛,明明看到他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但又瞬间清明。
心里倒略诧异:难道是个聪明的,自己想通了?
……
‘多半是了……’
‘便如老韩家的将军法,本就是供恶鬼的法,若老韩家忘了这门本事,那是否也代表着无人供那恶鬼了?’
‘所以,将军法本来也是快要被人忘记的,只是我又回了村子学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这将军法又是我前世编出来的……’
‘歪日!’
‘总不能这个世道乱,跟我有关吧?’
韩平默默思索着,倒是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莫名其妙心虚了一下子。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还有更专业的人在查,可是这些东西出现了却是真的,这玩意儿害人也是真的。”
对面的许大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既然有害人的玩意儿,老手艺人,也就该拿起了尘封的家伙什,出门干活了……”
“当然,话分两头说,这邪门玩意儿闹起来,不是好事。”
“但小哥你,这本事可是学对了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