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姜蕊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但也不过是片刻，随即便松开了。
耳边男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地传来，她静静的听着，眼底的情绪从最初的刺痛渐渐归于沉寂，像是一簇火苗燃尽后剩下的那点余灰，风一吹就散了。
周渡还在电话中细数利弊，“老婆，事出紧急，现在只有咱们一起出面澄清才能止损，一旦舆论发酵，公司股价暴跌，所有的股东都会发难，我多年打拼的事业就毁了，况且渺渺年纪太小了，根本扛不住网暴。”
姜蕊垂下眼睫，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何渺扛不住，她就能扛住了。
不过算了，这样的话她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太多遍，再想也没什么意思。
周渡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事情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你就发一条声明，说那张照片是合成的，是有人恶意P图想要抹黑公司形象，然后我会配合你，对外说我一直都跟你待在一起，根本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更不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只要咱们夫妻口径一致，外人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风波过几天就能平息了，你是律师，懂得怎么措辞，出面圆这个场，对你来说不难。”
姜蕊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电话那头的周渡以为她挂断了，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婆”。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好，我澄清。”
电话那头男人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明白事理，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等事情结束之后，老公好好补偿你。”
姜蕊没有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的澄清声明，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法律漏洞，才按下了发送键。
“网传照片是恶意合成，纯属子虚乌有，我丈夫一直与我在一起，从未去过照片中所指的地点，更不存在所谓与其他人的不正当关系，对于这种恶意P图，抹黑公司形象的造谣行为，我方已收集相关证据，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各位停止传播不实信息，谢谢。”
发布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松了口气。
她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公司，刚踏进公司大楼，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就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
“姜律师，董事会那边通知全体董事紧急召开临时会议，点名让你到场，你快过去吧。”
姜蕊愣了一下，看出来这人是董事会那些老东西们身边的秘书。
姜蕊在踏进这公司之前，心里就早有预感，她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就看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这些董事们面色凝重。
让她没想到的是，周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上，而他旁边，何渺正安静的坐在他身侧的位置，垂着眼在玩指甲，完全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姜蕊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刚坐下，公司元老级的董事就率先发难，非常阴沉的看着她，语气刻薄凝重，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刺向她的心。
“姜律师，你身为周总的妻子，也是公司的法务，这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全行业都在看我们公司的笑话！就算你发声明说是合成照片，可外面的舆论已经发酵成这样，你作为当事人之一，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就算照片是假的，可舆论因你们夫妻而起，公司股价这两天跌了多少？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总一向稳重，怎么会卷入这种风波？姜律师，你身为法务，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舆论压下去，反而让事情闹到董事会上来，你的危机公关能力呢？”
办公室内指责声此起彼伏，所有的过错全都扣在了她的一人头上，甚至没有人提及照片中真正的主角。
姜蕊面无表情的静静的听着，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不在意这些人怎么说她，她缓缓的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周渡，男人面色冷沉的坐在那里。
以往在这种情况下，周渡都会替她说话。
就在这时，周渡皱紧了眉，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声音沉冷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够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一众董事审视的目光，语气冷峻，“这件事不能全怪姜蕊，那张照片就算是恶意合成，也是冲着我来的，姜蕊是受我牵连才被卷进舆论漩涡，如果要追究责任，我周渡第一个担。”
姜蕊微微一怔。
几位老董事对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为首的那位冷哼一声，“周总，我们知道你护妻心切，但这件事已经动摇了股东和市场的信心，即便照片是假的，舆论风波已经造成了实打实的损失，姜律师作为公司法务，在危机应对上明显不力，这总归是事实吧？”
“是啊，股价跌了，合作方打电话来问，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必须有人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周渡脸色沉了沉，站起身来，声音放缓了几分，“各位叔伯，姜蕊跟了我七年，为公司打拼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的事是我们夫妻二人共同面对的无妄之灾，我希望各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可董事们丝毫不为所动。
“周总，正因为她是你的妻子，才更应该避嫌，这次的事如果不拿出个态度，以后公司上下谁还守规矩？”
“不错，姜律师必须引咎辞职。”
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周渡站在那里面色铁青，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姜蕊听着，心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既然董事会把台阶都铺好了，她没有理由不走。
辞职是董事会施压的结果，周渡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没有立场拦她，她甚至不用再费心思去编什么借口，
她不在意周渡的挽留是真心还是做戏，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地方了。
姜蕊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打断所有的议论，声音平静得掀不起任何波澜。
“不用麻烦各位商议了，我主动辞职，辞职申请马上递交。”
她话音刚落，全场讨论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谁不知道姜蕊跟在周渡身边，周渡给了她多少好处，她会这么心甘情愿的就辞职？
周渡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