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停的目光又转向姜瑞宁。
明明珍珠纱帐滤去了日头的光芒,偌大的空间是柔和的,她却不知为何,异常耀眼。
大约是她的诗太精彩,表现也精彩。
短短几句话,就让这么多人都站在了她一边,哪里还有之前莽撞冲动的影子?
她从前装出一副愚蠢莽撞的样子,仅仅只是不想抢人风头,还是带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比如,利用愚蠢做幌子,替什么人窥视什么秘密?
他这样想的时候,安阳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也在猜测。
姜瑞宁就纠缠他,到底是真爱慕,还是为了向他传递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如今姜瑞宁又与萧澈有了牵扯,难道他明着中立,实则早已经投了摄政王?
萧澈坐在高位,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观察,并不着痕迹地操纵着全局!
姜瑞宁死死盯着那两颗石杏儿,顶着四道目的不纯的视线,坚决不肯抬头。
她拿到的剧本已经够烂了,这俩人还非要给她的人生增加难度,真的是……有病!
越想越生气。
绕出长案,抬脚就给了孙郎君狠狠一记:“自己嘴贱,有错在先,还敢当着摄政王和长公主殿下的面行凶,好个不要脸的!”
“你给我等着!等我爹爹回来,定会去孙家给我讨回公道!”
转头看向阮臻臻。
勾了道冷笑的弧度。
“阮姑娘,你应该庆幸,我不像你,我从不无缘无故刁难女子!否则,这也该是你的下场!”
阮臻臻脸上满是震惊和不信。
而她这句“从不无缘无故刁难女子”,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因为她就是故意刁难姜瑞宁了!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冷漠目光,她切齿恨恨。
明明就是偷了楚矜的诗,仗着楚矜的好脾气、没揭穿她,她还敢如此得意扬扬,真是不要脸!
“那我还真是要好好谢谢姜姑娘了!”
姜瑞宁横了她一眼:“收起你的阴阳怪气,你又算什么好鸟,伸张正义的棋子你怕是拿不稳!”
郑令仪用力点头:“没错没错!你没资格!”
阮臻臻气的下巴都在哆嗦。
楚矜很为难。
一个是护着她的朋友,一个是她亏欠的表姐,帮谁都要得罪另一个。
她只能两头哀求:“看在我的面子,不要吵了,好吗?”
姜瑞宁甩脸,没再说话。
阮臻臻也只能闭上嘴,憋了一肚子气。
崔静薇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火和杀意,扬起笑脸,出来做好人:“好了,话说开了,可都不许再生气了!”
姜瑞宁眉心抽动了一下。
感觉被一坨屎握住了手。
没收拾她,她倒迫不及待上赶着找抽了!
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浓的难过和不理解。
抽回了手。
崔静薇心里正恨着她抢了自己的魁首,顺势也收回了手,但脸上还是一片关切:“宁妹妹这是怎么了?”
姜瑞宁退后了两步,与她来开了距离。
珍珠纱滤下的光源轻轻柔柔,笼罩在她难过失望的小脸上,美丽的大眼睛里破碎的泪水在汹涌摇曳,直勾勾盯着崔静薇。
“静薇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最理解我、维护我的那个人,所以你的风头我从来不抢,旁人说你,我总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你。”
“可是方才,你说我‘想进步,只是方法不当’,不就是在指责我抄袭、偷诗吗?旁人没证没据冤枉我也罢了,我不在乎,可怎么连你也这么对我呢?”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用受伤哽咽的语调。
把崔静薇顶在风口浪尖。
看不惯崔静薇的新阳长公主,冷笑开口了:“你把她当朋友,不与她抢风头,她却热衷用你的草包衬托她的文采和气度。”
“今日你的诗作让人惊艳,也让她引以为傲的文采遭到了威胁,当然是要踩死你了!不然她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的才女,可就要变第三了啊!”
她又走到姜瑞宁面前,替她擦去难过的眼泪,落下一语总结:“傻宁宁,真朋友只会小心护着你的短处,赞扬你的长处,而不是大庭广众不断起哄,叫你去出丑的。”
“你看看她、看看令仪,看看她们平日都是怎么对你的,就该知道什么样儿的才是真朋友。”
崔静薇的温柔从容被这些尖锐的话刺穿,脸上几乎要挂不住。
想说些什么。
姜瑞宁已经捂着脸跑开了。
“宁宁!”楚矜担心地追了上去。
珍珠纱帐内安静了一瞬,又热闹了起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静薇的脸上。
有人安慰,有人耻笑,也有人作壁上观,只当看戏。
日头赤皎皎,尽管已经被纱帐过滤了刺目,还是明晃晃的,映照在萧澈的凤眸,遮掩了眸底一闪而逝的幽暗杀意。
安阳长公主和邵云停几人,在不同位置观察着他脸上的细微神色,终究是一无所获。
安阳长公主朝着一旁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会意,立马端了托盘,走到萧澈身侧,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殿下,您的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杯!”
端茶的手因为头顶突然飞过的一群鸽子而猛地一颤,随着一声惊呼,茶盏就朝着萧澈的腰腹处倾斜过去。
萧澈纹丝不动。
斜里插进一把折扇,将茶盏击飞。
罄!
茶盏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一滴茶水不曾溅到萧澈的衣袍。
下一秒。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嘎达声从侍女的皮肉间漾开,她惨叫,双膝一软,刷白着脸,重重跌跪在地上!
腕子断了!
偌大的珍珠纱帐里瞬间静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痛苦呻吟的侍女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
安阳长公主见计划失败,眼底闪过遗憾。
又见萧澈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来,心头一沉。
那眼神她见过多次。
每一次,都伴随着屠杀。
而上一次,是崔太傅的亲弟弟派人暗杀了萧澈心腹之子,没多久,崔太傅的亲弟弟一房全被斩杀,鸡犬不留。
但凡阻拦的、为其求情的,削爵的削爵、流放的流放,全都跟着倒霉。
他冲着她这么笑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杀她不成?
他看出她的意图,以为刺杀之事也与她有关,对她起了杀心么?
她无法不感到恐惧,当初朝政全被崔太傅一人把持,最后都被他硬生生逼得退下高台,转奉他成摄政王,何况只空有一身尊荣的她?
“皇兄!”
萧澈缓缓起身,举步离开。
安阳长公主追上他:“皇兄误会,皇妹并无恶意!”